“碎了不也能吃。”二狗嘴上嘟囔，手上的劲放轻了。

“搁你们老爷们儿手里，啥都是能吃就行。”春妮白他一眼，转头冲炕上喊，“念宁，抓着糖就对了，往后跟婶子学，嘴皮子厉害，吃不了亏！”

满屋又笑。二狗憨憨地接话：“那念安跟我学，会打家具。”

“你可拉倒吧。”春妮把榛子仁扔进嘴里，“人家爹是公安，轮得着你？”

晌午开席，合锅六桌。狍子肉炖萝卜上了大盆，榛子炒熟了一人一把，白面蒸的馒头喧腾腾的，掰开一层一层的。周玉芹来了，系着围裙在灶间帮厨，端菜上菜，麻利得很。

赵建国叫大伙围着灌酒，三杯下肚，脸红到脖子根，话也多了：“我们那支线，开春就能铺轨了。等通了车，你们都来，我带你们看老林子！”

“去！都去！”

席上最忙的还是周玉芹。菜一出锅她就端，碗一空她就收，俩妈想搭把手，全让她按回座上。

“婶子，您坐着。”她把一屉馒头往桌上一搁，“今儿您俩是正经老寿星，看孩子的，哪有下厨的理。”

刘桂英瞅着她的背影，拿胳膊肘碰了碰苏芳：“这闺女，手脚多麻利。”

“东子有福气。”苏芳抿了口茶。

“啥福气，是咱东子实诚，人家才相中的。”刘桂英嘴上护着，眼角笑出了褶子，“过了年就把事办了，我翻黄历去。”

日头偏西，席才散。佳悦搂着念宁不撒手，念宁含着糖的腮帮子蹭了她一脸糖纸印。赵建国跟王满仓蹲在墙根下象棋，翁婿俩杀得难解难分。

李晓东喝了酒，凑到王家乐边上：“哥，说个事。”

“说。”

“菜站的大白菜下来了。”李晓东压低声音，“今年供应紧，去晚了就剩菜帮子。三轮车我还没借着，二狗那辆拉货呢。”

王家乐瞅他一眼：“你小子，宴席上说白菜。”

“这不是急嘛。”李晓东挠头，“全院的冬菜，都指望这几天呢。”

“三轮车的事，明儿我找老马问问，他们车班有辆旧的。”王家乐拍拍他肩膀，“你再跑一趟菜站，问问哪天到货、一人限多少，问细了。”

“得嘞！”李晓东一挺腰，“哥，今年这冬菜，我给你拉出个样来瞅瞅！”

李晓东乐颠颠儿地去了。赵建国凑过来，拿胳膊肘碰了碰王家乐。

“家乐，跟你说个事。我们材料队这阵子接了个急活，矿上征木料，要得又急又多，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矿上？”王家乐抬眼，“鹰嘴崖那片？”

“可不就是。”赵建国把声音压低，“采购的人嘴上不说，我瞅这架势，开春那片地界，消停不了。”

王家乐点点头，没再多问，把这话搁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