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的吉普车一停,全院的人都从屋里探出了头。
秦守业从车上下来,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干部服,胳膊底下夹着个长纸筒,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司机帮他把东西搬下来,掉头走了。
“秦叔!”王家乐迎出去。
“家乐!”秦守业一把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结实了。培训班没白去。”
“您快屋里坐,外头冷。”
“不急。”秦守业把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放,拍了拍,“先办正事。我这回来四九城开冶金会议,会开完了,特意绕到你们胡同,有两样东西,得当着全院的面给你。”
“全院的面?”王家乐乐了,“啥东西这么大阵仗?”
“把大伙都喊出来吧。”
王家乐冲院里喊了一嗓子。没一袋烟的工夫,全院四十多口都聚到了当院,赵大爷拄着拐棍挤在最前头,孙嫂子抱着春妮家的小板凳,李晓东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
秦守业清了清嗓子。
“跟大伙报个信。”他说,“鹰嘴崖金矿,上个月正式投产了。第一炉金砂,炼出来了。”
当院里嗡的一声。
“投产了?”王家乐往前迈了一步,“真快。”
“快啥,勘探了一年多。”秦守业说,“矿上立了块碑,碑文我亲眼瞅着刻的。发现矿脉、上报国家的经过,都刻在碑上。家乐,你的名字,在碑上头一段。”
当院一下子静了。连风刮过槐树枝的声音都听得见。
“碑上还刻名?”孙嫂子的嗓门都劈了,“家乐的名字,刻碑上了?”
“刻上了。”秦守业点头,“矿是国家的,可报矿的人,国家记着。”
“第一炉金砂出来那天,”秦守业说起矿上,眼睛发亮,“全矿的工人都围在炉口,金砂一倒出来,黄澄澄的一捧,老师傅们手都抖了。矿长当场说,这捧金砂,头一份功劳,得记在那个在鹰嘴崖捡石头的年轻人头上。”
“鹰嘴崖。”王家乐点点头,“那地方的石头,我到现在还记得纹路。”
“记得就对了。”秦守业说,“矿长让我捎话,说啥时候你再去东北,他拿矿上最好的酒招待你。”
王满仓站在人堆后头,手在兜里摸小本本,摸了两回没摸着,才发现揣在里兜。
秦守业弯腰打开帆布包,先拿出一个红绒面的奖状筒,抽出一张奖状,双手递给王家乐。
“省政府发的,奖状一张。”
又把帆布包整个递过来。
“还有这个。举报矿脉的奖金,五百块。你点点。”
帆布包口一敞,一沓一沓的十元票子,码得整整齐齐。
当院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