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妈加东子媳妇,七口缸呢。”王家乐给他倒酒,“缸口还分了两派,纯盐派和花椒派,开春全院投票。”
“那我投花椒派。”秦守业抿了口酒,“东北都搁花椒。”
炕桌上说起矿上的事,秦守业的话匣子打开了。说竖井打了多深,说选矿厂的房子是拿红松盖的,说矿工里头有不少是从林区转过去的,赵建国的材料队给矿上供过木料。
“佳悦他们过年回不来,工地上离不开人。”秦守业说,“让我替他们瞅瞅俩娃。”
“俩娃在里屋睡觉呢。”李晓婉说,“一会儿醒了抱给您看。”
“得瞅瞅。”秦守业放下筷子,“我得回去跟矿上的人讲,报矿的王家乐,如今儿女双全,娃都抓过周了。”
“还抓了把木头手枪。”王家乐乐了。
“抓枪?”秦守业一拍炕桌,“好!矿工的儿子就得抓枪!往后叫他到矿上来,我给他留把真家伙瞅瞅!”
第二天一早,李晓东揣着一百块钱出门了。晌午回来,三轮车上一半扇猪肉,一口袋白面,肉拿麻绳勒着,肥膘有三指厚。
全院挨家分。一家一大条肉、一瓢白面,孙嫂子接过肉,在手里掂了掂:“这得有五斤!家乐,太多了!”
“沾喜气,都别推。”王家乐站在车边上,“矿上的喜气,见者有份。”
张婶接过面瓢,眼圈红了:“今年过年,我家也能包顿白面饺子了。”
“张婶,往后年年都能包。”李晓东把肉往她怀里一塞,“我哥说的。”
赵大爷捧着奖状不撒手,翻来覆去地看:“这纸,这印,这字!家乐,这奖状得挂墙上,挂正当中!”
“挂。”王满仓终于摸出了小本本,一边记一边说,“腊月里,秦守业到,金矿投产,立碑,奖状一张,奖金五百。出一百,全院分肉分面,余四百,存念安念宁名下。”
记完,老头把本子一合,忽然抬起头。
“赵大爷,奖状挂墙上,得配个框。”
“配!”
“还有。”王满仓扫了一圈全院的人,“今年这台账,记得满当当的。我跟大伙说一声,腊月二十九,扫完房,全院都别走,我把这一年的账,当院念一遍。”
“念!”孙嫂子头一个响应,“让大伙都听听,咱院这一年,过了多少好日子!”
秦守业是傍黑走的。临走,他拉着王家乐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家乐,再跟你说个事。”老头把声音放低了,“我这趟开会,听着些风声,开春怕是有大动静,跟鹰嘴崖那片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你。”
“麻烦啥,一句话的事。”王家乐说,“那片的山梁沟岔,我闭着眼都摸得清。”
“你心里有数就行。”秦守业拍拍他胳膊,“这话别往外传。”
“懂。”
吉普车突突地开走了。王家乐站在胡同口瞅着车尾灯拐了弯,才往回走。院里头,赵大爷正踩着凳子挂奖状,底下七八个人扶着凳子、瞅着高低,嚷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