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年还没出完,分局会议室里先开了会。
长条桌子,搪瓷缸子,墙上挂着地图。陈卫国把一份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放,屋里霎时静下来。
“部里的文件,到了。”
文件不长,陈卫国念得慢:龙脉支线建设物资,即日起经四九城枢纽中转北运;分局成立押运协调组,专司物资交接、押运、编组事宜;组长,乘警队,王家乐。
念完,屋里响起巴掌。老队长带头鼓掌,巴掌拍得最响。刘少山坐在角落里,话还是那么少,就一句:“家乐,稳当。”货运科的老张打趣:“王组长,往后我们科的货,可都过您的手了,手下留情啊。”满屋都笑。
“家乐,”老队长冲他挤挤眼,“我退的时候就说,这摊子早晚是你的。”
散会,陈卫国把王家乐单独留下。
“任命是任命了。”陈卫国往椅背上一靠,“你有什么要求,现在提。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王家乐也不客气,掰着手指头,提了仨。
“第一,人。我要小武和李晓东进组。”
“小武是车队的人,东子是乘警。”陈卫国一挑眉,“你一个组,要跨三个摊子?”
“这俩人我用得顺手。”王家乐说,“押运这活,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生人,我用着不放心。”
“行。第二?”
“第二,押运的章程,我说了算。”王家乐把话放实了,“货怎么点,封条怎么查,人怎么排,我定。出了纰漏,我担着;章程,就得我定。”
陈卫国盯着他看了三秒,笑了:“好大的口气。行,你定。第三?”
“第三,家里俩娃小,才六个多月。”王家乐说,“跟车我认,短差我认,夜里的班,组里轮着来,不能可着我一个人熬。”
“哈哈哈哈!”陈卫国一拍桌子,“还没上任,就学会讨价还价了!”
笑完,他收起笑,一字一句:“三条,全批。家乐,部里点你,点的就是你这个细劲。别给我丢人。”
“丢不了。”王家乐立正,给老处长敬了个礼。他如今也摸透了这位的脾气,话越少,事越稳。
消息传回南锣鼓巷,全院跟又过了一遍年似的。
李晓东听说自己进了押运组,激动得当院打了一趟拳。二百斤的分量,一趟拳脚下来,震得墙根的鸡窝直晃,状元扑棱棱飞上墙头,扯着嗓子打鸣。
东子这趟拳打得虎虎生风,最后一式收势,气不长出。小武在旁边看得眼热,也跟着比划了两下,叫东子一把薅住:“手腕要沉,腰马合一,你这跟挠痒痒似的。”
“嘿!”赵大爷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一拍大腿,“东子进组,是沾了状元的灵气!”
“大爷,”孙嫂子笑他,“状元的灵气还能管进组?”
“咋不能?”赵大爷脖子一梗,“自打状元进了咱院,咱院出了多少好事?一桩一桩,我都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