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涨。”王家乐摇头,“编制不动,工资不动,还是六十。”
“哦。”老头点点头,把本子合上,“名分比钱值钱。”
“爸,您这账算得过来?”
“算得过来。”王满仓把怀表掏出来看了看,“钱是一时的,名分是一世的。你爷那辈就这个理。”
俩娃在炕上咿咿呀呀。念安会翻身了,一骨碌从炕这头滚到那头,被李晓婉一把捞住。念宁不滚,就坐着,两只小手拍着炕席,拍得啪啪响。
“闺女稳当。”苏芳笑着说,“将来是个坐得住的。”
“小子也不赖。”刘桂英不服,“会翻身了,离爬还远吗?”
俩妈正切磋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响,是邮递员,送信来了。
信是佳悦从东北寄来的。李晓婉拆开念给全家听:林区那边年过得热闹,赵建国在工地上管材料管出了名堂,评了个先进;随信还寄了二十块钱,说是给俩娃的压岁钱。
“这孩子。”刘桂英捏着那二十块钱,“自己在外头紧巴巴的,还惦记家里。”
王满仓把汇款单收好,记进小本本,记完抬头:“给佳悦回信,就说家里都好,叫他们安心。”
打这天起,王家乐天天晚上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画押运的章程:货怎么点,封条怎么验,人怎么分班,一条一条,写了改,改了写。李晓婉凑过来看了一眼,满纸的道道,就认出来仨字旁边的一行字:查封条,查件数,查经手人。
“就这个?”
“就这个。”王家乐把笔一搁,“章程不怕简单,就怕不顶用。”
李晓婉给他续上热水,顺口问:“头一批货,什么时候到?”
“下月。”王家乐揉了揉手腕,“都是金贵物件,矿上的设备,勘测的仪器。这活,错不得。”
“错不得就把它做对。”李晓婉把灯芯拨亮了些,“你画你的,我陪着你。”
又过了十来天,货运站来了电话,打到队里:龙脉头一批物资,下月初到站。
电话是小武接的,小伙子撂下电话就往南锣鼓巷跑,一进院就喊:
“哥!货要来了!矿上的破碎机零件、勘测仪器,还有……”他压低声音,“成箱的雷管炸药,单独编组!”
院里正在择菜的李晓婉手停了一下。
王家乐蹲在墙根,帮赵大爷修鸡窝的门轴,闻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知道了。”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头吩咐小武,“你先回去,把组里的人都知会一声,明儿一早,货场见,谁也不许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