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东子的婚事进入总攻。

头天晚上，王满仓把小本本摊在桌上，当着全家盘点：“手表，有了；缝纫机，有了；收音机，有了。就差自行车。”老头合上本子，“五一之前，务必拿下。”

“爸，您这又不是在布置战斗任务。”李晓东挠着头直乐。

“婚事就是战斗任务。”老头瞪他一眼，“还是攻坚战。你哥当年结婚，也是这么一仗一仗打下来的。”

日子定在五一，满打满算还有半个多月。

三转一响凑齐了两转半：手表票是王满仓早年间攒下的，红纸包着，给了东子；缝纫机是春妮怀着身子那会儿就托了印刷厂工会的老姐妹，人家一直留心着，前两天才给的准信儿，从工会的内部指标里匀出来的，春妮立了规矩，钱一分不能少，情她领；收音机是二狗从代销点的进货渠道里寻摸的，凭票供应的批次，排了仨月的队。

就差最后一转：自行车。

这玩意儿金贵。整个四九城，一年到头放出来的自行车票都是有数的，一张票黑市上能换半间房，可王家不兴那个，票得来得正。

东子嘴上不说，心里急。那天吃饭，他扒拉着碗里的饭，闷声说：“实在不行，结婚那天，我借小武的车，擦亮点，新扎个红花，也算接亲了。”

“借的算怎么回事？”王满仓把筷子一放，“三转一响，是给你媳妇的脸面。再想想办法。”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王家乐托了陈卫国，陈卫国托了局里，回话就一句：等着，有指标先紧着你们。

可指标哪是等来的。

转机出在四月十八。那天分局开大会，宣读部里通报：龙脉支线物资中转，头几批零事故、零短少、零延误，四九城端押运协调组通报表扬。随通报一起下来的，还有一张自行车票。

会开到一半，王家乐还不知道票的事。他坐在台下，听通报里念到”押运协调组”五个字，心里先是一热；念到”零事故、零短少、零延误”，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这十二个字背后，是货场那些通宵，是车皮顶上的大雨，是一车一单对出来的。

散会，陈卫国把票拍在王家乐手里。

“队里研究过了，奖你的。”

“奖我？”王家乐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处长，这太重了。”

“重什么。”陈卫国一摆手，“你那个三查三对，给分局挣了大脸。部里给的名额，全队就你够格。”

王家乐捏着票回到家，当院喊东子。

东子从东厢房出来，看见他哥手里那张票，先是一愣，等看清楚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哥，”他嗓子发紧，“这是你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