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粮就在当院分。黑板立起来，王满仓念账，王家乐掌秤，秤杆挑得平平的，谁家多少斤，当场称，当场记，当场在自家的名字后头按手印。

分到最后，黑板上的总数跟麻袋里出来的数分毫不差。赵大爷盯着看了半天，啧啧两声：“这账，比供销社的还齐整。”王满仓听见了，脸上没什么，嘴角往上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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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捧着分到的二十来斤玉米面，眼圈红了又红，嘴张了半天，就说出来一句：“这下，能吃到麦收了。”

“拿着吧。”孙嫂子拍拍她的手，“章程在这儿呢，等你家缓过来，下批你多出点力就是。”

这事还没完。当天晚饭，全院桌上都是新玉米面窝头，金黄金黄的，张婶家的小子捧着窝头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窝头，把他妈说得直抹眼睛。

春妮出了月子，顺势在代销点立了个新章程：街坊有难处，可以到铺子里登记搭伙，下批议价粮一块买，穷不丢人脸，占便宜才丢人。

黑板往门口一立，当天就登记了七八户。院墙外头别的胡同听说了，托人来打听门路。春妮一句话：“先登记，排上号，按着规矩来。”

登记也有登记的讲究：户主签字，钱粮两清，不许倒卖。有个外胡同的来登记，张口就要四十斤，春妮把笔一放：“婶子，章程在这儿，一家顶格二十斤，真有难处，街道开个条子，我给您排前头。”那人臊眉耷眼地走了，街坊们反倒更服气了。

供销社的主任听说了，背着手来看了一圈，看完直点头：“你们这个章程，比我们粮店排队的法子强。”

夜里，王家乐把这天的热闹跟王满仓学了一遍。老头听完，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五月，议价粮二百斤进院，全院无饥色。”记完抬头说了一句：“账记在这儿，往后叫人知道，难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晚上，王家乐回到家，李晓婉把分来的玉米面归置进缸，缸底压实了，又蒙上一层牛皮纸。

“这一缸，”她拍拍缸沿，“踏实了。”

王家乐刚要说话，就听见院里二狗喊他去尝新蒸的窝头。新玉米面蒸的窝头，金黄金黄的，掰开一股甜香。全院一家分了几个尝新，都说这议价粮，贵是贵，值。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车铃声，小武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哥！队里来通知了！龙脉的设备进了密集运输期，部里点了名，让协调组派得力的人跟全程专列去东北交接！陈处长问，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