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的坡,有讲究。”老头指着远处一道山梁,“土发酥,草发黄,石头上挂泥线,那就是要塌的前兆。见了这种坡,绕着走。”
“山水呢?”
“山水看泡。”老头说,“水面上冒碎泡,底下就有暗流。后生,记着,山里不坑小心人,专坑胆大鬼。”
“后生,”老头指着一道山沟,“五三年,这条沟吞过两个人。山水这东西,看着清亮,实则会吃人。在山里干活,头一条不是能耐,是敬畏。”
王家乐听得很认真。他知道,这些话都是拿人命换来的。他掏出小本本,把”土酥草黄石挂泥”和”水面碎泡有暗流”这两句记了下来。
“你还记这个?”老周头乐了。
“记。”王家乐说,“往后跟车的人多了,都得知道。章程是铁路上用的,讲究是山里用的,都是保命的。”
老头瞅着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重重点了个头:“难怪秦顾问总念叨你,你这后生,心里装着别人。”
走到半山坡,老周头忽然站住了,冲着前头努努嘴,压低声音:“瞅见没有?”
套子上挂着一头大野猪,两百多斤,獠牙翻着,已经断了气。
“开春野猪下山拱地,祸害工地的菜窖。”老周头咧开缺了牙的嘴笑,“我下了仨套子,昨儿夜里套住的。怎么样,今晚工地打牙祭!”
“周大爷,您这套子有讲究吧?”
“有!”老头来了精神,蹲下来比划,“下套先看道,猪走猪道,獾走獾道,道不对,套白下。套子的高度也有学问,高了套不着,低了套小的。还有这钢丝扣,得能越勒越紧,还不能勒断了腿,勒断了,猪一疼,能把套子挣脱喽。”
王家乐听得连连点头,又一一记在本子上。
俩人上前收拾。王家乐搭着手,又是解套又是捆绑,忙活了一身汗。就在抬猪的工夫,他绕到柴垛后头,忽然喊了一声:“周大爷!这儿还有一头!”
老周头颠颠跑过去一看,柴垛后头躺着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四蹄朝天,叫树枝子绊得晕头转向,哼哼唧唧的,看样子是慌不择路撞晕了。
“嘿!”老头一拍大腿,“稀罕了!一套双猪!今儿这是什么运气!”
“说明您老手艺通神。”王家乐笑着搭手,“赶紧的,趁新鲜。”
当晚,工地伙房杀猪菜,酸菜白肉血肠,大铁锅支起来,香气飘出老远,四十里外测绘队的人都闻着香味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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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师傅掌勺,这回是真见了手艺。五花肉切得飞薄,酸菜先拿大油煸透,血肠灌得松紧正好,一下锅,满屋子都是香味。工人们端着碗排着队,一人一大碗,蹲在墙根,蹲在石头上,蹲在轨道枕木上,吃得满头冒汗。
老周头坐上首,喝着酒,脸膛红扑扑的,逢人就说:“一套双猪!我打了一辈子猎,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