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乐端着碗挨桌敬了一圈。矿上的工人知道他就是碑上刻名的那个王家乐,呼啦啦围上来,这个要跟他碰碗,那个要跟他握手。有个年轻工人挤进来,涨红着脸说:“王调度,我爹说了,要是没有您当年报矿,我现在还在村里刨地呢。”
“你爹是?”
“山下王家庄的,我爹是王老实!”
“替我谢谢你爹。”王家乐跟他碰了碗,“好好干。”
没人深究另一头猪是怎么来的。山里的事,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大伙只顾着高兴。
秦守业端着碗,挨着他坐下,压低声音交底:“后生,跟你说个事。支线十月要通车,部里把这条线当宝贝。你在这条线上押的每一车货,都在给国家攒家底。”
“秦叔,这话我记下了。”
“还有,”老头扒拉着碗里的肉,“部里最近总打听你。你的事,我估摸着,快了。”
王家乐没接话,给老头碗里又添了一勺肉。
热炕头上,秦守业又跟他唠起矿上的事:第一炉金砂之后,月月见金,工人从三百扩到了八百,矿上盖了新宿舍,通了电,晚上电灯一亮,半拉山都跟着亮堂。
“后生,”老头感慨,“当年你头一回进山,还是来给勘线队管伙房的。这才几年,你押的车皮,都成了这条线的命根子。”
“秦叔,命根子不敢当。”王家乐说,“我就是个送货的。”
“送货的?”秦守业笑了,“好,那你就把这个送货的,一直当下去。”
“对了,”秦守业想起什么,从炕头摸出个布袋子,“佳悦那学校,这阵子期末统考,忙得脚不沾地,不然说啥也得过来看你。前儿她托我给你捎了两包干蘑菇,山里收的,说给俩娃熬汤喝。”
王家乐接过布袋,蘑菇的浓香钻进鼻子,他心里一热:“我姐还记着这个。”
“姐弟俩,一个比一个记挂家。”秦守业说,“她说了,等学校放了假,人就到。你这趟差期短,姐弟俩错开了,下次再见。”
“见不见的,话到了就行。”王家乐把布袋仔细收进铺盖卷,“蘑菇到了,人就等于到了。”
散了席,老周头拉着王家乐又唠了半宿。老头把那套下套的手艺,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末了叹气:“我这手艺,儿女都不愿意学,嫌山场苦。你愿意记,就都记去,别让这些讲究绝了根。”
“我记下了。”王家乐把本子合上,“周大爷,手艺绝不了。山里的讲究,往后跟着铁路一块传。”
老头听了这话,高兴得又喝了半碗酒。
第二天一早,工地上还飘着杀猪菜的香味,指挥部那边的图桌前,穆工却冲着一张图直嘬牙花子,嘴上的泡又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