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王家乐扛着两麻袋山货进了胡同。
正是晌午,全院都在院里凉快。
孙嫂子头一个看见他,扯着嗓子就喊开了:“家乐回来啦!”这一嗓子,各屋的门帘子都挑起来了。张婶端着针线笸箩出来,李婶拄着门框笑,连后院的小猫都跑出来凑热闹。
刚进胡同口,就叫赵大爷拦下了。老头拄着拐棍,上下打量他:“瘦了。东北的饭不养人?”
“养人,杀猪菜管够。”王家乐把麻袋放下来,“大爷,给院里带了点山货。”
“先别说山货!”赵大爷献宝似的压低声音,“出去这几天,状元一天俩蛋,都记你头上一份!”
“记我头上干什么?”
“你在东北给咱院争光,状元在家给你攒蛋!”老头说得理直气壮,“章程!这是章程!”
全院分山货,木耳榛子蘑菇,一家一包。孙嫂子捧着那包木耳翻来覆去地看:“这木耳,肉真厚,泡发了一朵顶仨。”张婶拎着榛子,一个劲地说东家真是走哪儿都惦记大伙。
二狗分到一大包蘑菇,捧着闻了半天:“哥,这蘑菇炖小鸡,绝了!”
“留点,”春妮抱着春生在旁边提醒,“给佳悦姐留点,她爱吃这个。”
“留着呢留着呢。”二狗嘿嘿笑,“媳妇放心。”
分了山货,王家乐又挨家坐了坐。张婶家的房漏雨,他上房帮着苫了两块油毡;李婶家的窗户轴松了,他拿改锥紧了紧。转了一圈下来,天都擦黑了。
进了家门,才是真正的惊喜。门槛还是那道门槛,炕还是那盘炕,可炕上坐着的俩娃,已经是会认人的俩娃了。
俩娃的变化惊人。半个多月不见,俩小家伙扶着炕沿能站半分钟了。念安见着王家乐,先愣了三秒,大眼睛眨巴眨巴,随即认出人来,嗷嗷叫着扑过来,一把薅住他的胡茬不撒手。
“哎哟哎哟,”王家乐疼得直咧嘴,又不敢躲,“轻点轻点,爹的胡子就剩这几根了!”
念安薅着胡茬,忽然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炕上栽下去,叫李晓婉一把捞住。
“这是全院公认的认爹方式。”李晓婉在旁边笑,“赵大爷说了,薅胡茬,说明眼神好,认人准。”
“那怎么不薅你?”
“我哪有胡茬。”李晓婉白他一眼,“再说了,俩娃跟我腻一天了,你是稀罕的。”
念宁矜持些。小丫头坐在炕上,盯着他看了半天,小眉头轻轻皱着,像在确认什么。
“念宁,”王家乐凑过去,蹲在炕沿前,“是爸。”
小丫头又看了他三秒,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
“爸。”
王家乐当场钉在原地,手里的麻袋差点掉地上。
“她……”他回头找李晓婉,嗓子都劈了,“她刚才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