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有！”老头更得意了，“咱院的鸡，会飞！”

代销点那边也跟着入了夏。蒲扇、凉席、蚊帐上了市，春妮的”省钱经”黑板又添了新内容：鸡蛋换萝卜怎么换算最合算，哪样货搭哪样卖，券怎么搭配最省。

街坊们买菜前都先来黑板前站一站。黑板上写得细：一把蒲扇多少钱，配哪样买最省；鸡蛋三个换二斤萝卜，四个换三斤半，怎么换不吃亏；工业券买暖壶胆比买脸盆划算，因为胆是易耗品，脸盆一个能使十年。

“春妮这黑板，”张婶说，“比供销社的价目表都管用。”

周玉芹休班的时候也来帮着写板报，她那一手字，又齐又俊，跟印出来似的。春妮看了直夸：“妹子，往后这黑板归你写了。”

“我写行。”周玉芹笑着说，“嫂子把关，错了我改。”

供销社的主任又来取经，这回学的是黑板。春妮一点不藏私：“学会了您的生意也好，大伙都方便。”

主任站在黑板前看了半天，忽然问：“这黑板上的换算，是谁琢磨的？”

“我媳妇。”二狗抢着答，“她念过书，会算账。”

“人才啊。”主任感慨，“这么个算法，我们供销社的会计都未必算得这么细。”

“那当然。”二狗的胸脯挺起来了，“我媳妇，胸中自有百万兵。”

主任走的时候直感慨：“你们这个点，是把街坊的日子放在心上了。”

“主任过奖。”春妮笑着说，“街坊的日子，就是咱的日子。”

春妮送他出门，回头跟二狗说：“咱这黑板，往后还得添内容。秋菜一下来，腌菜的方子也写上。”

“听你的。”二狗说，“你指哪儿，我写哪儿。”

晚上，王家乐蹲在两层鸡窝前头看了半天。李晓婉端了碗绿豆汤出来递给他：“看什么呢？”

“看咱院。”王家乐接过碗，“你看这鸡窝，地上没多占一寸，蛋能多收一筐。”

“所以你就给鸡盖楼？”

“给鸡盖楼，”王家乐喝了口绿豆汤，汤里放了糖，甜丝丝的，“是给日子腾地方。日子腾开了，还得往里填好东西。”

李晓婉想了想，也是这个理。这院子的章程，从来都是这么立的：不占别人的地，不亏大伙的心，往天上要地方。她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台，心里美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叶子支棱着，再过些日子，就能拔了腌咸菜了。

这天半夜里，念宁忽然哭醒了，怎么哄都不踏实，小手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李晓婉把她抱起来，借着月光掰开小嘴一看，牙床上鼓鼓的，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