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佳悦和赵建国到家的那天，全院跟过年一样。

板车进胡同口的时候，状元头一个发现，扑棱棱飞到墙头上，扯着嗓子打鸣。

“来了来了！”孙嫂子的大嗓门从街头响到街尾。

佳悦从板车上跳下来，一身工装，黑了，也结实了，怀里还抱着个包袱。赵建国跟在后头，肩膀上扛着麻袋，里头是狍子肉和木耳。

“爸！妈！”佳悦一进院就喊。

刘桂英迎出来，一把抱住闺女，眼圈当时就红了：“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念安念宁被李晓婉抱出来，俩娃刚睡醒，揉着眼睛看板车。佳悦把包袱一扔，一手一个搂过来，在俩娃脸上一边亲了一口。

“还认得姑姑不？”

念宁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伸手，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

“哎哟！”佳悦疼得直咧嘴，嘴上还乐，“认得，这是认得了！”

满院子笑成一片。

笑完了，说正事。周岁宴定在七月十六，正日子。王满仓把小本本摊开，上头密密麻麻记了一页。

“席面十桌。”老头先报数，“院里六桌，胡同里相熟的两桌，车队一桌，铺子上和亲家凑一桌。”

“采买我来。”周玉芹接话。她如今有了身子，不能干重活，可管账采买正对她的路子，“肉、蛋、菜、面，我列单子，二狗跑腿，东子出力气。”

“成。”王满仓点头，“钱从公中出，各家摊一份，困难户那份，公中包了。”

“爸，”佳悦插话，“狍子肉有二十斤，木耳五斤，这是我跟建国孝敬的，不算钱。”

“还有这个小羊皮。”赵建国把一个小包袱打开，里头是两张鞣得软软的羊皮，“给俩娃做坎肩，东北的羊皮，挡风。”

苏芳接过来，摸了又摸：“这皮子软和，冬天穿正合适。”

晚上一家人吃饭，佳悦说起东北的事。两口子在山场子弟学校教书，她教语文，赵建国教算术，学校拢共六个班，一百多个娃。

“娃们野得很。”佳悦笑着说，“有一回上课，窗户外头跑过一只狍子，一屋子娃全趴窗户上去了。”

“那你怎么管？”

“我把黑板擦一拍，说谁先背完课文，谁下课去看狍子脚印。”佳悦一挑眉，“好家伙，那课背得，一个比一个快。”

满桌人都笑。赵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她现在在学校里，说话比校长都好使。”

“那是。”王满仓给闺女夹了筷子肉，“咱王家的闺女，到哪儿都立得住。”

佳悦又问了问院里的章程，听说鸡蛋入股、黑板治店、两层鸡窝，听得眼睛发亮：“爸，回头我把咱院这套章程，抄一份带东北去，我们学校也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