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老头大手一挥,“章程不怕抄,越传越活。”
采买的单子,玉芹当天就列出来了。猪肉三十斤,大白菜、萝卜、粉条、豆腐,白面六十斤,还有一坛子酒。鸡蛋不用买,章程里有老规矩,各家凑。
二狗拿着单子去了代销点和菜站,凭春妮的黑板面子,肉案上的师傅给留了好部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刀下去齐齐整整。
“春妮那黑板,如今比票证都好使。”二狗回来学,“我一报南锣鼓巷王家的名,菜站主任亲自给挑的菜。”
鸡蛋是各家凑的。章程有规矩,院里办大事,鸡蛋按家出,一家十个,记账,往后谁家办事再还回来。王满仓的台账上,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张家十个,李家十个,孙嫂子家十二个,说是多出的俩给俩娃添彩。
最热闹的是试步的赌局。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说俩娃周岁那天该扶着走两步,赌谁先走利索。
“我押念安!”孙嫂子头一个下注,“男娃腿脚硬!”
“我押念宁。”春妮不紧不慢,“女娃稳当,先喊爸的就是她。”
赌注是鸡蛋,押一个蛋,猜中了通吃。一时间全院都卷进来了,东子押了俩蛋押念安,二狗押念宁,连马德旺来串门都被拉下了水,押了一个蛋,抓阄抓的念宁。
赵大爷背着手听了半天,忽然开口:“你们这么押,一边倒,没意思。我做个庄,两边都押,各押一个。”
“赵大爷,您这叫什么?”
“对冲。”老头说得一本正经,“鸡蛋又不会下崽,押来押去都是那点蛋,我两头一压,谁也不吃亏,图个乐呵。”
全院都乐了。李江山在旁边点头:“这就叫不把鸡蛋搁一个篮子里,老赵头精得很。”
王满仓把赌局也记上了台账,记完了抬头宣布:“赌注归赌注,甭管谁输谁赢,蒸熟了全院分,一个子儿不许带回家。”
“那敢情好!”
佳悦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试菜。狍子肉炖了一锅,满胡同都是香味。胡同里的孩子们趴在院门口咽口水,佳悦一人给舀了一勺肉汤泡窝头。
“姑姑,香!”孩子们吃得吸溜吸溜的。
“香就慢点吃,别烫着。”
玉芹这边也没闲着。她把十桌的席面排了单子,哪桌上什么菜,哪桌坐什么人,一清二楚。怀了身子的人,列单子列得精神头十足,东子劝她歇着,她眼一瞪:“我怀的是娃,又不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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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你列,你列。”东子缩着脖子跑了。
单子列完,玉芹又拉着春妮核对了一遍。车队的两桌,得把陈处长安排在上首;铺子那桌,主任得来;亲家那桌,周家二老坐主位。谁家媳妇吃素,谁家老爷子忌酒,她都在单子上用小字标了。
“玉芹这脑子,”春妮看完直咂舌,“比我们印刷厂的排字工还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