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字排错了能改。”玉芹说,“席面坐错了,那是打人脸。”
抓周的物件也归她过目。笔是王满仓用了半辈子的那支,算盘是台账上那把老算盘,小木枪是王家乐新削的,顶针是苏芳的,小秤是赵大爷翻出来的老物件,秤杆上的星都磨亮了。
“五样,齐了。”玉芹一样一样码进笸箩,拿红布盖好。
七月十五,席面的料备齐了,菜洗好码在大盆里,盖着湿布。佳悦和李晓婉、苏芳、刘桂英,四个人坐在石榴树下择菜,一边择一边说闲话。
“晓婉,”佳悦忽然问,“俩娃的抓周,摆什么?”
“笔、算盘、小木枪、顶针。”李晓婉数给她听,“还有你爸添的一把小秤。”
“我哥押什么?”
“他呀,”李晓婉笑了,“他说,抓什么是什么,都是好前程。”
佳悦点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里屋,俩娃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
“真快。”她轻声说,“去年这会儿,还是俩小猫似的。”
“可不一晃就大了。”刘桂英把择好的菜往盆里一放,“明儿就满周岁喽。”
入夜,全院都早早歇了,养精神。王满仓却打着手电,又核了一遍台账:席面十桌,鸡蛋一百一十二个,酒一坛,羊皮带毛两张,抓周物件五样。
核完了,老头在本子底下添了一行:明日,念安念宁周岁。
写完,他把怀表掏出来看了看,表盖上那道齿痕在灯底下泛着光。
“满仓,睡吧。”苏芳催他。
“就睡。”老头把表揣好,吹了灯。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两层鸡窝里,状元轻轻挪了挪身子。
隔壁屋里,佳悦却睡不着,拉着赵建国说悄悄话。
“建国,你说咱俩,往后是一直在东北,还是想办法回来?”
赵建国想了想:“学校缺先生,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再说,娃们离不开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佳悦叹了口气,“就是离家远,爹妈年纪一年比一年大。”
“不怕。”赵建国说,“龙脉十月通车,往后火车一通,从东北回来,快得很。”
“那敢情好。”佳悦往他那边靠了靠,“等通车了,让爹妈去东北看看,看看咱们的学校,看看满山的树。”
“睡吧。”赵建国给她掖了掖被角,“明儿还得忙活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