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孙嫂子笑得直拍腿,“咱满仓大爷,也有伺候人的时候。”
“我乐意。”王满仓头也不抬。
王满仓端起茶缸子,当院说了一句:“咱院往墙上添的章程,一茬比一茬多。可最要紧的一条,是家乐立的:活儿干在明处,福气才跟着来。”
“对!”全院齐声应。
周玉芹坐在风口的小马扎上,笑着跟李晓婉咬耳朵:“六十六块,这下咱院可出了个大干部。”
“大什么干部。”李晓婉给念宁擦嘴,“管的还是押运那一摊。”
“那也不一样。”玉芹掰着手指头,“东子四十二块五,你们家乐六十六,俩工资加起来一百多了。晓婉姐,你们这日子,眼瞅着奔小康。”
“小康不敢想。”李晓婉把碗里的鸡蛋夹了一半给玉芹,“你补你的身子要紧,你那铁皮盒里,攒的可是娃的钱。”
提到铁皮盒,玉芹抿嘴乐了:“东子说了,等娃落地,盒里的钱全给娃扯布做衣裳。”
俩妈在那头听见了,刘桂英嗓门先起来:“做什么做!百家衣都备下了,钱存着,往后给娃交学费!”
“妈,学费还早着呢。”
“早什么早!”刘桂英一瞪眼,“日子就是得往远了盘算。”
王家乐端着碗,看着满院子的人,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想起陈卫国说的那句话:十月,鹰嘴崖,去看你押出来的那条线。
夜里躺下,李晓婉问他:“十月,真去?”
“去。”王家乐说,“组里去仨人。到时候,把章程也带上,让全路看看,咱四九城的规矩是怎么立的。”
“带章程干什么,”李晓婉笑了,“章程早油印成小册子,全路都有了。”
“也是。”王家乐也笑了,“那就空着手去,揣着心看。”
窗外,两层鸡窝里,状元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探出来,听了一耳朵动静,又缩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王满仓揣着小本本去了李江山屋里。俩老头摆开棋局,李江山一边摆子一边说:“六十六,比老队长当年还高半级。”
“高半级怎么了。”王满仓拱了一步卒,“肩上的担子也高半级。”
“你呀,”李江山笑他,“儿子升了职,你倒先愁上了。”
“不是愁。”王满仓把怀表掏出来,擦了擦表蒙子,“是记账。账记到今儿,咱院从这个院走出去的章程,进了部里的小册子;从这个院走出去的人,管上了全路的线。我得一笔一笔记清楚,往后念给娃们听。”
“念给娃们听?”李江山将了他一军,“念安念宁才一岁,听得懂吗?”
“现在听不懂。”王满仓把军应回去,“长大了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