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乐任正职的消息,在胡同里长了腿。
第二天一早,前院倒泔水的工夫,孙嫂子就跟倒泔水的老街坊说了一嘴;不到晌午,整条南锣鼓巷都知道了,王家的家乐,当正组长了,一个月六十六块。
道喜的就跟串糖葫芦似的,一串接一串。
东跨院的老常家送来一把挂面:“给俩娃煮软和了吃。”
胡同口的冯家送来六个鸡蛋:“头窝蛋,鲜。”
就连平时不怎么走动的后巷马家,也送来二尺布头,说是给娃们做兜兜。
最意外的是街道王主任也上了门,没拿东西,就站在院里夸了十分钟:“你们这个院,章程立得好,家风正,区里开会我都拿你们当例子。家乐同志任正职,是咱街道的光荣。”
王满仓陪着说了半天话,回头跟李江山嘀咕:“主任这一夸,比收礼还沉。”
“沉就对了。”李江山说,“往后这院,是挂了号的。”
王满仓的小本本记了三页礼单,记完了,把笔一搁:“这么多人情,不能白受。周日,全院合锅,把街坊们都请来。”
“又合锅?”刘桂英正剁馅,“前儿不刚合过?”
“前儿是自家乐呵。”王满仓说,“周日是回礼。人家上门道喜,咱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
周日这天,全院动得比过年还齐。
东子和小武天不亮就去排队割了二斤肉;二狗从代销点匀了一瓶芝麻酱、半斤粉条;春妮抱来一摞洗干净的粗瓷碗;赵大爷贡献出自家窗台上的两畦小葱,掐得整整齐齐。
灶上,俩妈掌勺。刘桂英的炖肉,苏芳的摊鸡蛋,孙嫂子自告奋勇拌了个凉粉,张婶蒸了一屉二合面馒头。
为这顿合锅,俩妈前一天晚上还切磋了一回。
“炖肉放不放糖色?”刘桂英问。
“放一点,亮。”苏芳说,“可不能太甜,咱这院子口重。”
“行,听你的。”刘桂英痛痛快快地应了,应完了又补一句,“摊鸡蛋的火,你听我的。”
“成,我听你的。”苏芳笑。
俩妈你让一句我让一句,把旁边烧火的春妮听乐了:“妈,你们俩如今也不吵了。”
“吵什么?”刘桂英锅铲一挥,“日子过顺了,没空吵。”
“章程上说加俩菜,”李晓婉数了数,“这都六个了。”
“街坊凑的,不算咱铺张。”王满仓一句话把章程圆了回来,“人家的心意,不炒出来,就是不懂事。”
日头偏西,两桌变四桌,从院里摆到门楼底下。道喜的街坊坐了一院子,划拳的没有,唠嗑的满堂。
娃们是最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