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宁如今学舌学得快,满院子认人。她摇摇晃晃走到赵大爷跟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太爷!”
赵大爷一愣,胡子翘起来老高:“哎哟!我升辈分了!”
“瞎喊。”李晓婉在后头笑,“教你喊爷爷,你喊太爷。”
“太爷就太爷!”赵大爷把念宁抱起来,“喊得好!太爷给你掏鸡蛋吃!”
那头念安不消停,瞅见春生手里摇的拨浪鼓,上去就抢。春生才四个多月,哪抢得过他,哇一声就哭了。
李晓婉快步过去,拎着念安的后脖领把他拎开:“弟弟小,让着弟弟。”
念安听不懂,攥着拨浪鼓,理直气壮地塞进自己嘴里,咬得吧唧响。
满院子笑倒一片。二狗抱着儿子哄,边哄边乐:“没事没事,哥替你先尝尝响不响。”
春生哭了两声,让二狗晃悠着又睡了。这小子如今长得瓷实,小胳膊跟藕节似的,春妮天天念叨,说随他爹,心宽体胖,天塌下来先睡一觉。
念宁抢了拨浪鼓的风头,不甘心,满院子显摆她会走。她如今走得稳当多了,还能拐弯,拐弯的时候小胳膊张开,跟飞机似的,嘴里呜呜地配音。
“这丫头,”赵大爷抱着胳膊看,“属火车的,还知道给自个拉汽笛。”
风口上,周玉芹搬了个小马扎坐着,离桌子远远的。她如今闻不得荤腥,一闻就恶心,可又不肯进屋,说热闹。
东子蹲在一边,笨手笨脚地给她剥煮鸡蛋,剥一个,她吃半个,剩下的半个他顺手塞自己嘴里。
“你倒是不糟践。”玉芹笑他。
“章程,”东子学着王家乐的腔调,“颗粒归仓。”
席上,老街坊们夸起来没个完。老常家的说:“满仓啊,你这儿子,是咱胡同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凤凰不敢当。”王满仓端着茶缸子,嘴上谦虚,胡子尖都是翘的,“就是个押货的。”
“押货的能上小册子?押货的能去部里开会?”孙嫂子的大嗓门接上,“满仓大爷,您就别憋着乐了,后槽牙都乐出来了!”
满院子又笑。
刘桂英给这桌添菜,给那桌递馒头,脚不沾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苏芳在灶上守着,谁碗里空了就给添一勺炖肉,肉汤泡着二合面馒头,街坊们吃得直吸溜。
赵大爷喝了两盅,脸膛红红的,站起来说了一段:“咱这条胡同,住的都是本分人。本分人办本分事,把日子过成本分日子。家乐这组长,就是本分人熬出来的。我提议,为咱胡同的本分,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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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子茶缸子碰得叮当响。
闹到掌灯,街坊们才陆续散了。各家媳妇帮着收拾碗筷,半大小子们搬桌子还人家,院里渐渐静下来。
孙嫂子收碗收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刘桂英跟前:“嫂子,今儿这锅合下来,我估摸,胡同里往后有求着咱院的事了。”
“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