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座上，俩人干坐着。

小武盯着茶壶，田小苗盯着自己的鞋尖。半晌，小武憋出一句：“今天，不热。”

“嗯，不热。”

又半晌。小武又憋出一句：“你，喝茶。”

“哎。”田小苗端起碗，抿了一口。

树荫底下，保媒团急得直跺脚。孙嫂子压着嗓子：“哎哟我的祖宗，说话啊！”

李晓婉倒是不急：“别催，让俩孩子自己来。”

又是半晌的沉默。小武忽然站起来，田小苗吓了一跳。就见他把自己的袖口往上挽了挽，憋出惊天动地的一句：

“我力气大。”

树荫底下，东子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孙嫂子捂着脑门，直往下出溜。

田小苗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

她这一笑，小武反倒不慌了，挠着头也嘿嘿地乐：“真的，我一个人能顶俩。往后，往后要是成了，重活累活都不用你沾手。”

“谁跟你说成了。”田小苗的脸红到脖子根，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带着笑。

僵局就这么破了。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话不多，但接上了。小武说他在押运组，跟着师傅学章程；田小苗说她在装订车间，全车间订得最快。小武说他会做饭，窝头贴得两面焦；田小苗说她会纳鞋底，一天能纳一双。

眼看日头偏西，该散了。田小苗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刚要上去，链条哗啦一声，掉了。

“哎哟。”她急得直跺脚，“这车，净给我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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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小武二话不说，蹲下去就修。链条卡得死，他手指头伸进链盒里抠，抠了半天，满手黑油，总算把链条挂上了，又摇着脚蹬子转了两圈，确认顺滑了，才站起来。

田小苗递过一块手绢：“擦擦。”

“不脏了你的手绢。”小武走到路边，在草丛里把手上的油擦了又擦，擦得干干净净，才走回来，把车把扶正，“好了，你骑骑看。”

田小苗推着车，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她的声音低下去，脆生生的嗓音里带点不易察觉的软，“中秋我们厂发月饼。”

“啊？”

“我给你留一块。”

说完，蹬上车就走了，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

小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蓝布衫的背影出了公园门，拐了弯，看不见了，还站着。

保媒团呼啦一下围上来。孙嫂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傻小子！人家给你留月饼了！成了！”

“成、成了？”

“成了！”孙嫂子乐得见牙不见眼，“姑娘家肯给你留月饼，这就是相中了！”

小武咧着嘴，嘿嘿地笑，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拔腿就往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