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跑什么！”

“回去告诉我师傅！”

他一口气跑回院里，院里，王家乐正跟王满仓下棋，头也没抬：“回来了？”

“师傅！”小武叉着腰喘，“她、她说，中秋给我留月饼！”

“那是相中了。”王满仓落了一子，“满仓老头我说的，留月饼，就是留了门。”

“大爷，您不是叫满仓吗，怎么自己叫自己老头。”

“我乐意。”王满仓吹胡子，“你管得着吗，赶紧的，说说，姑娘长什么样？”

小武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辫子，油光水滑的。”

全院正在收拾桌子的人都笑了。李晓婉从屋里端出一碗绿豆汤：“喝口凉的，顺顺气。往后见了面，别光说力气大。”

“哎！”小武捧着碗，忽然正色，“师傅，我琢磨过来了，她给我留月饼，我也得有点表示。中秋，我给她送点什么？”

王家乐想了想：“你会什么？”

“我会……贴窝头？”

“那就贴窝头。”王家乐一本正经，“两面焦的那种。”

满院子又笑。小武这回不臊了，把绿豆汤一饮而尽：“笑吧笑吧，反正月饼有着落了。”

笑归笑，晚上俩妈还是把孙嫂子叫过来，仔细盘了盘田家的家底。

“兄弟姊妹六个，小苗是老大。”孙嫂子掰着手指头，“底下五个，最小的才六岁。她爹是印刷厂老工人，娘在家给人缝缝补补。家里紧巴，可小苗这丫头，月月工资全交家，自己就留两块钱。”

“顾家。”苏芳点点头，“顾家的姑娘，知道疼人。”

“可负担也重啊。”刘桂英皱着眉，“往后成了家，小武那点工资，养一大家子？”

“嫂子，”孙嫂子不乐意了，“咱小武就是看中她顾家。再说，俩人都是壮劳力，手脚齐全，还怕日子过不起来？当年您跟满仓大爷，不也是一穷二白过来的？”

一句话把刘桂英说乐了：“也是。苦出身知道日子的斤两。成，只要姑娘人好，咱院不嫌。”

王满仓在旁边听着，末了说了一句话：“人好，比什么都强。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调。小武这些日子，出车回来头一件事就是擦他那辆旧自行车，擦得锃亮。东子逗他：“擦这么亮干什么，拉姑娘去？”

“嗯。”小武头也不抬，“中秋，我送她回厂。”

“哟，都约好了？”

“她留月饼，我总得送她回去。”小武把车铃铛擦得直反光，“师傅说了，实诚就是我的章程。”

东子听了直乐，回头学给玉芹听。玉芹正给肚里的娃做小衣裳，听完抿嘴笑：“这话在理。你看你，当年也是实诚，一朵红绢花就把我打发了。”

“那不是红绢花的事。”东子不服气，“那是章程的事。”

“得得得，都是章程。”玉芹笑着把他撵出去，“去，给我倒碗热水，你儿子要喝水。”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我说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