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号,国庆。
队里放假一天,可王家乐一早就去了。三节两寿,押运不能断,这是他定的章程,自己头一个守。
晌午,组里的人都到齐了。王家乐把三张请柬往桌上一放。
“名额的事,定了。”
一屋子人都看着他。
“头一张,我。”王家乐说,“这个我不让。不是我想去,是章程在我手里立的,部里要看押运组,就得我去站这个台。”
没人言语,这话在理。
“第二张,”他顿了顿,“给老马。”
老马正蹲在墙根抽烟,闻言一愣,烟灰都掉裤腿上了。
“第三张,给孙师傅。”
屋里静了一瞬。小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东子低下头,抠自己的手指头。
酸,是真有点酸。谁不想去看通车?那可是鹰嘴崖,是章程立起来的地方。
王家乐把俩小子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也不恼,就说了一句:“这条线,从画图到通车,多少人熬白了头。老马跑了一辈子车,没看过一回通车;孙师傅装了一辈子车,没踩过一回新路。咱们年轻,往后通车有的是。这回头一遭,得让老人们先去,亲眼看着,这条线通了。”
屋里静了半天。
老马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嗓子有点哑:“家乐,我……”
“马师傅,”王家乐说,“您去,不光是您去。您替那些没熬到通车的老人,也看一眼。”
老马的眼圈当时就红了,别过头去,半天,闷闷地应了一声:“哎。”
散了会,老马没直接回家,绕到车皮后头,一个人坐了半天。小武瞅见了,没敢过去。后来老马自己说的,他那天在货场坐到掌灯,把他跑车这些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从学徒想到当师傅,从烧煤想到内燃,最后就剩下一个念头:十月十八,得把这双眼睛睁大了。
回家,他把这事说给瘫在炕上的老娘听。老娘拉着他的手,就说了三个字:“替娘看。”
孙师傅也是半天没言语。老师傅搓着手,最后说了句:“那我把章程带上,到了地方,我给老周头看看,他那些讲究,都进了部里的方案了。”
“该让他看看。”王家乐点头。
散会的时候,小武蹭到王家乐跟前,挠着头:“师傅,我刚才,心里头不得劲了一下。”
“我知道。”
“现在得劲了。”小武嘿嘿一笑,“您说得对,老人们一辈子,就等这一回。”
东子在旁边补了一句:“师傅,回头让孙师傅多带几张纸,把鹰嘴崖画下来,回来给咱们讲。”
“行。”王家乐说,“章程上加一条,观礼回来,一人一份见闻,说给没去的人听。”
晚上,这事传回院里,全院都说这个分法,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