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冬季保供

十二月初,大雪节气,天真就下了大雪。

头一场雪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四九城白了。屋顶白了,胡同白了,两层鸡窝白了顶,状元在雪地里踩出一串竹叶似的小脚印。

车队里,雪天条款头一回上岗。

“各段注意,”王家乐拿着手摇电话,一段一段地通知,“按预案执行。分段除雪,道岔烤火,苫布加绳,一个点一个责任人。”

预案是九月里定的,一条一条都验过。可真到雪落下来,谁心里都没底。孙师傅天不亮就来了,背着个帆布包,里头是他的铁钩子、麻绳头、还有一把旧手电,说要跟车。

“孙师傅,您这岁数。”

“岁数怎么了?”老头把帆布包一甩,“绳绕半圈是我的,出了事,我得在跟前。”

保供专列的任务下来了:三列煤车,从矿上进四九城,十二月上旬务必运到。全城的老百姓过冬烧的煤,指着这三列。

“哥,雪这么大,”小武看着窗外的鹅毛,“车跑得动吗?”

“跑不动也得跑。”王家乐把大衣一裹,“煤不到,全城挨冻。”

东子也来了,穿着件厚棉袄,怀里揣着玉芹给灌的热水袋。他腊月里跑白班近途,可保供专列这天,他特意跟了来,说在站台接应。王家乐没拦他,章程是章程,人心是人心。

头一列,王家乐亲自押。

车出了四九城,雪越下越大。过青龙桥,过鹰嘴崖,铁轨上积雪没过脚脖子。沿途各段早得了信,除雪队一个点一个点地守,扫完一段,放行一段。道岔口上,长明灯点起来了,守灯的师傅裹着棉袄,拿铁钩子一下一下地敲冰。

孙师傅的“绳绕半圈”派上了用场。煤车上的苫布,绳子多绕了半圈,西北风卷着雪粒子打上来,苫布纹丝不动。

车过鹰嘴崖,王家乐扒着车门往外看了一眼。山都白了,隧道口的冰凌子挂了半人高。他想起十月里通车那天,满山的红叶,才过了不到俩月。

守鹰嘴崖道岔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眉毛上全是霜,看见车过来,立正,举灯,绿灯。王家乐从车窗探出去喊:“多穿点!”

小伙子喊回来:“不冷!章程上写着呢,火不能离人!”

王家乐缩回车里,跟孙师傅说:“孙师傅,您听听,章程上山了。”

“上山了。”孙师傅搓着冻僵的手,“比人上山还快。”

“师傅!”小武在雪里喊,“冯调度来电话了!”

冯建军在调度室盯着这三列车。电话里他的声音隔着风有点飘:“王组长,车皮计划我给你调开了,三列连发,中间不加塞。你只管往前开,后头我给你盯着。”

“多谢。”

“谢什么。”冯建军顿了顿,“章程是你们立的,我这是照章办事。”

三列煤车,顶着大雪,一列接一列,全准点进了四九城。

东子在站台接应,车一停稳,头一个爬上去验封。铅封完好,苫布严实,煤一块没丢。他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棉帽子都湿透了,不知道是雪水还是汗。

“哥!”他冲王家乐喊,“三列,齐活!”

卸车那天,煤场的工人们看着那三列披着雪的煤车,都说邪了门了,这么大的雪,车居然没晚点。煤场主任拉着王家乐的手不放:“同志,你们这是救了全城的急啊。”

“救急的是煤。”王家乐说,“我们就是运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