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煤的也得有人运!”主任说,“回头我给你们队里写感谢信!”
“别写了。”王家乐摆手,“有那工夫,多给老百姓送两车煤。”
王家乐把人拢在煤场边上,就着雪开了个短会,就说了一句:“煤到了,全城不挨冻。咱们的章程,顶住了头一场雪。”
孙师傅蹲在雪地里,抓起一把雪攥了攥,又撒开,说了句:“章程焐热了。”
回程的车上,孙师傅把帆布包枕在脑袋底下,睡了一路。到站下车,小武要帮他拎包,老头不让:“包里的东西金贵。”
“什么金贵的?”
“铁钩子。”孙师傅把包打开给他看,“跟了我三十年。下回大雪,还得指它。”
小武把那把铁钩子看了看,钩头磨得锃亮,木把上一层油汗的包浆。他忽然说了句:“孙师傅,往后您这钩子,传给我呗。”
孙师傅愣了一下,把包拉上了:“传你可以,先跟我学十年。”
“十年就十年。”小武说,“我有的是年头。”
这话传到陈卫国耳朵里,陈卫国把王家乐叫去,问了问全程,末了说:“保供的事,部里知道了。开春全线总结,你们组,又是头一份。”
“处长,头一份不敢当。”王家乐说,“就说这雪天条款,是孙师傅的绳,老周头的讲究,冯调度的车皮,凑出来的。”
“你倒会推。”
“不是推。”王家乐说,“章程就是这么立的,一人一条,谁的都是谁的。”
回院的路上,雪停了。王家乐推着车,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走。胡同口,二狗正在扫雪,见他回来,老远就喊:“哥!家里来电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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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的?”
“东北!”二狗把一张电报纸递过来,“佳悦的!”
电报上就一行字:车票已买好,爸妈几时动身?
王家乐捏着电报,抬头看了一眼院里。东厢房的灯亮着,窗户纸上印着人影,他妈刘桂英正坐在炕上做针线,他爸王满仓的怀表搁在桌上,嘀嗒嘀嗒地走。
“回电报。”他说,“就说,腊月之前,动身。”
电报发出去,全院都知道了。俩妈张罗开了,刘桂英比苏芳还上心,把给佳悦攒的鸡蛋一数再数:“走的时候我给她煮上二十个,路上吃。”
“妈,”李晓婉笑她,“火车上有卖饭的。”
“卖的有家里的香?”
电报发出去,院里就忙活开了。
刘桂英把要带的衣裳翻出来,一样一样地试。试完了又发愁:“给佳悦带点什么?”
“章程不是列好了吗。”王满仓把小本本翻出来,上头早记了一页:六必居的酱菜,俩娃的照片,赵大爷写的字,院里章程的抄本,再加上刘桂英连夜做的两双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