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鞋做得动吗?”苏芳问。
“做得动。”刘桂英说,“闺女的脚,我记着尺寸呢。”
“她多大脚你还记得?”
“当妈的,”刘桂英把鞋底比了比,“闭着眼也记得。”
王满仓那边,把怀表上了弦,又把小本本里夹着的全家照片拿出来看了一遍。照片是满月酒那天照的,全家老小挤在院里,后头站着状元。
“看什么呢?”刘桂英问。
“看咱这一家子。”老头把照片收好,“到了东北,给佳悦瞧瞧,告诉她,家里都好。”
俩娃听说爷爷奶奶要坐火车,头一个不乐意的是念宁。小丫头抱着王满仓的腿不撒手:“爷不走。”
“爷去看姑姑。”王满仓蹲下来哄她,“看完就回。”
“姑姑是谁?”
“姑姑是爸的姐姐。”
小丫头琢磨了半天这个关系,最后想通了:“那,念宁也去。”
“念宁不去。”李晓婉把她抱过来,“念宁看家,跟妈看家。”
“看家。”小丫头重复了一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又补了一句,“爷,带糖。”
“带,爷给宁宁带糖。”
念安听见了,也跑过来,举着小木枪:“爷,打狍子!”
“爷不打狍子。”王满仓哭笑不得,“爷去看姑姑的学校。”
“姑姑学校,有狍子吗?”
“没有。”
“那有什么?”
“有书。”王满仓把他抱起来,“等你大了,也去上学。”
念安似懂非懂,把小木枪塞给王满仓:“给姑姑。”
老头这回没推,把枪接过来,小心地放进了行李最上头:“好,带给姑姑。”
夜里,刘桂英睡不着,翻来覆去。王满仓问她想什么,她说想佳悦,想闺女在东北那么些年,吃的什么,住的什么,冬天冷不冷。
“去了就知道了。”王满仓说,“火车通了,一宿就到。”
“一宿就到。”刘桂英把这话咂摸了一遍,“从前想都不敢想,一宿,就能到闺女跟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