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什么爷爷奶奶,”王满仓嘴上这么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喊……喊得挺好。”
佳悦挨个介绍:这是小虎,那是他妹妹小凤,爹妈都在矿上下井。娃们一人一句,爷爷长奶奶短,把老两口围在当间。
王满仓从怀里掏出一大把水果糖,是刘桂英临行前拿红纸包好的,一人一颗。娃们捧着糖,先道谢,再剥开,糖纸都捋得平平的,夹进课本里。
“留着当书签。”佳悦说,“山里娃,金贵这个。”
佳悦领着他们进了教室。正是课间,娃们呼啦围上来,七嘴八舌。有个小子仰着脸问:“爷爷,您是王组长的爹吗?”
“是。”
“王组长真押过老虎吗?”
“押过豹子。”王满仓一本正经,“比这黑板还大。”
娃们哇一声。又有个丫头问:“奶奶,王组长的章程,是他在家写的吗?”
“不是。”刘桂英说,“是他在院里立的,一条一条,立给全院人的。”
“那我们能学吗?”
“能。”刘桂英把黑板上的值日表指给他们看,“你们这不都学上了吗。”
佳悦在旁边看着,笑着笑着,眼圈红了。她小声跟赵建国说:“我小时候,爸就这样,一院子的人围着他问这问那,他一个一个地答。”
晌午在佳悦宿舍吃饭。宿舍不大,一铺炕,一张桌,墙上贴着俩娃的照片。刘桂英把闺女住的地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摸了摸炕,热的;掀了掀锅盖,有干粮;拉开柜门,衣裳摞得整整齐齐。
“行。”刘桂英把柜门关上,“饿不着,冻不着。”
“妈,”佳悦笑,“你查户口呢?”
“我放心不下。”刘桂英说,“你打小睡觉爱踢被子,这屋里炕是热,可后半夜凉,你……”
“妈,”佳悦把一床新被子拉出来给她看,“我自己絮的,八斤棉花,踢不动。”
刘桂英摸了摸那床被,棉花暄腾腾的。她忽然就哭了。
“哭什么呀妈。”
“妈是高兴。”刘桂英抹着眼泪,“我闺女,能自己絮被了。”
佳悦领着他们看了教室,看了黑板上的值日表,看了后山的荒地,看了学生们的作业本。王满仓把每一样都记在了小本本上,记了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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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赵建国说:“爸,妈,带你们看个东西。”
嘎斯车往矿上开,开了半个钟头,停在一片山坡前。坡上立着一块碑,青石的,一人多高。
王满仓下车,一步一步走过去。碑上刻着字,刻着矿的来历,刻着哪年哪月投产。他仰着头,从上头往下看,看到头一段,找着了那一行:
“……该矿由四九城乘警王家乐同志首先发现并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