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半年,就比刚捡回来的时候,鲜活太多了。
像块蒙尘的玉,擦干净了,露出本来的温润光泽。
疫事了结,师徒二人便不急着赶路了。
孙思邈说,既然到了江南,就慢慢走,看看景致,也认认南方的草药。
李承乾自然乐意。
他长到十七岁,最远只去过长安城郊的皇家猎场,还都是跟着李世民,前呼后拥,浑身不自在。
如今能跟着师傅,自由自在地走,看山看水,哪里都好。
第一站先去扬州。
雇了条乌篷船,顺着运河往东走。
船橹摇着水声,吱呀作响。两岸是大片的油菜花,金浪翻滚,风一吹,花浪往船边涌,像是要扑进船舱里来。
李承乾坐在船舷边,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水面。
水里的鱼儿被惊动,摆着尾巴游开,漾开细碎的涟漪。
“师傅,你说这花,能开多久?” 他忽然问。
“能开小半个月呢。” 孙思邈坐在船篷里,整理着采来的草药,“江南春天长,花也开得久。不比北方,春风刮几天就没了。”
李承乾点点头。
北方的春天,确实短。
宫里的花刚开,就忙着办春宴,接着就是狩猎、理政,忙忙碌碌的,等想起看花,早就谢了。
像极了他短暂的太子生涯,还没好好感受过暖意,就被风雨打落了。
“想什么呢,一脸沉郁。” 孙思邈递给他一块桂花糕,“刚买的,尝尝,江南的糕点,甜得很。”
李承乾接过,咬了一口。
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糯糯的。
“好吃。” 他眼睛亮了亮。
“好吃就多吃点。” 孙思邈笑着,“等进了扬州城,带你去吃更地道的。还有藕粉圆子、千层油糕,都甜滋滋的。”
船慢悠悠地走,阳光透过船篷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少年的发顶,镀着一层金边。
他低头吃着糕点,嘴角沾了点碎屑,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