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在宫里当杂役,平时专管给甘露殿偏殿倒夜香、送柴火,侍卫们都觉得他是个没存在感的闷葫芦,进出偏殿根本不查他。
李治找他的时候,没说要杀人,只说让他盯着那少年的动静。每天那少年吃什么,什么时候一个人待着,身边侍卫什么时候换班,一字一句回来报。
而皇宫里面。
李承乾是真的待烦了。
他在宫里待了三个多月,每天就是踢蹴鞠、摘花、吃点心,刚开始觉得逍遥,没有奏折要批,没有李泰在旁边阴阳怪气。可时间长了,满脑子都是终南山那间师傅孙思邈住了几年的药庐。
他记得师傅在药庐后面种的那片桃树,春天开花的时候粉得像云,风一吹,花瓣就飘进窗台上晒的药罐子里面。师傅还在坡下开了块小菜地,种着黄瓜和番茄,夏天的时候摘下来,井水镇一镇,咬一口甜得直冒汁。师傅活着的时候总说,等他老了,就把这药庐传给承乾,让他在这山里待一辈子,别去宫里受那冤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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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摸出师傅以前留给他的旧药囊,麂皮做的,磨得发亮,里面装着一点师傅配的安神香。他是真的想回去看看。
那天早上他刚醒,饭都没吃,就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常服,跑去御书房找李世民。
李世民正批辽东的兵备奏折,看见他进来,笑着把笔搁下,刚想伸手把桌上温着的奶黄酥递给他。
李承乾开门见山。
“我要去终南山。”
李世民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了。
“不行。”
他拒绝得干脆,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你上次在京城跑了三天,我带着人找了你三天?你一个人去,山高路远的,碰到个山贼,碰到个蛇,我连你在哪都不知道。”
“我不是一个人去。” 李承乾急了,把那个旧药囊掏出来,放在李世民的案上,“我就去师傅以前住的药庐,待半个月,把他留下的那些药草整理整理就回来。你天天派那么多侍卫跟着我,在宫里走三步就有个影子跟着,我快憋死了。”
“那也不行。” 李世民把笔搁得 “啪” 的一声响,脸色沉下来,“宫里有什么不好?吃的喝的全给你最好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终南山现在还是二月,山风刮得人脸疼,你去了受了凉,发烧了怎么办?”
“我都这么大了,哪有那么娇贵!”
李承乾也火了。
他从来就受不了这种被圈着的日子。前几世被锁在寝殿里的阴影还在,他一听见李世民说 “不行”,那股子从小到大都硬邦邦的倔劲就上来了。
“我不是你的宠物!你天天把我关在这宫里,看着我,管着我,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李世民被他吼得愣了一下。
他看着李承乾气得通红的脸,眼尾都泛着红,心里也上来了一股火。
他把这少年当成命根子似的宠着,什么好东西都往他宫里搬,连外面大臣说他找替身的流言,他都直接下旨,谁敢再传就贬去岭南。现在他说,他是在关他。
“我是怕你跑了。” 李世民声音也沉了,“上次你躲在城西的破庙里,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脸都冻青了。你要是去了终南山,又像上次那样跑了,我去哪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