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两个大男人住同一个帐子，一个睡觉轻，一个起得早，半夜里头偶尔会碰到一起。比如李无咎起夜，掀开屏风的时候差点踩到李世民的靴子；比如李世民早起穿甲，甲叶碰撞的声音把他吵醒过两回。

可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李无咎发现李世民这个人，和他表面上那个杀伐果断的秦王形象很不一样，完全脱离了他之前对于李世民的感官。

他其实挺讲究的。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洗脸，用的是温布，擦完脸还要擦手。他的甲胄每天晚上都要擦一遍，弓弦每天都要松一松。他吃饭不快不慢，睡觉的时间很固定，亥时必睡，寅时必起。

他还有个习惯，喜欢在灯下看地图。

每天晚上处理完军务，他就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洛阳城防图，手里攥着一支笔，一看就是一个时辰。李无咎躺在屏风后头，经常能听到他自言自语，有时候是在算攻城的日期，有时候是在琢磨哪一段城墙容易突破，有时候是在念部将的名字。

李无咎大多数时候是闭着眼睛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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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插话，不打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可他知道李世民有时候会停下来，透过屏风的缝隙往他这边看。

他不揭穿。

第五天晚上，出了件事。

那天李世民从营外巡营回来，身上带着寒气。他解了甲，坐在案后烤火，铜炉里头的木炭烧得正旺。李无咎坐在他旁边看书，两个人隔着一张案，各干各的。

帐帘被掀开，亲卫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搁在案边。

秦王，热水。

放着。

亲卫放下水盆，又端了一碗药进来。那药是给李无咎的，军医说他受了刀伤，需要补一补，每天一碗。药黑乎乎的，闻着就苦。

李无咎放下书，端起药碗。

他皱了皱眉。

他不怕疼，不怕刀，不怕血，可他怕苦，师傅还为此想尽办法哄他吃药，前二十几世他什么都经历过，唯独对这个味道没有任何抵抗力。药碗凑到鼻子跟前，他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是在面对什么要命的东西。（ps：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