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咎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移动,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睫毛在晨光底下投下来的影子。这个人二十二岁,已经是天策上将,统兵数十万,灭国无数。可他现在蹲在地上,给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换药,动作比绣花还仔细。
殿下。李无咎忽然开口。
你大清早的,不在帐外练兵,蹲在这儿给我换药,手底下的人看了会怎么想?
李世民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那可不行。李无咎歪了歪头,你是秦王,是三军主帅。主帅蹲在地上给一个文弱医师换药,传出去像什么话。
李世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李无咎的眼睛里头带着笑,那种笑很浅,像是水面上的光,看着好看,伸手一捞就碎了。他穿一件淡青色的袍子,坐在晨光里头,脸白得发光,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玩笑话。
可李世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在提醒他:你是秦王,我是臣子,我们之间不应该这么近。
可他越是这么说,李世民就越是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站起身来,把药膏盖上,重新拿起布条,一言不发地给李无咎缠好。
你今天别乱动。他说,伤口刚收口,扯裂了麻烦。
还有,李世民看着他,你今天哪都别去,就在帐里头待着。我让亲兵守在帐门口,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知道了。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帐。
李无咎坐在案后,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慢慢地喝。他看着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头,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拿起一块麦饼,咬了一口。
麦饼硬得很,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肝火旺盛。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又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无咎就在李世民的大帐里头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