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跪在榻边,抱着李承乾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他一生征战沙场,杀人无数,从来没掉过眼泪。
玄武门之变,他亲手射死兄长,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长孙皇后去世,他虽悲痛,却也撑住了,没有在人前失态。
可现在,他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哭得像个无助的老人。
“承乾…… 你醒醒…… 你跟阿耶回去……”
“阿耶不逼你了…… 阿耶再也不骂你了……”
“称心…… 父皇把称心还给你…… 你要什么父皇都给你…… 你醒醒啊……”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遍遍地喊着儿子的名字。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喊他一声阿耶了。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随后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红了眼眶。
他们从来没见过陛下这个样子。
那个铁血帝王,那个天可汗,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陛下……” 长孙无忌哽咽着劝道,“陛下节哀啊!太子殿下已经走了,您要保重龙体啊!”
“走了?” 李世民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他能走到哪去?他才二十六岁!他是朕的太子!他怎么能走?”
他猛地看向榻上的李承乾,声音凄厉:“李承乾!你给朕起来!你是大唐的太子,你敢死?朕不准你死!朕命令你,立刻醒过来!”
回应他的,只有满殿的死寂。
李世民看着儿子安详的面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承乾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他抱在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摔着了。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个长子身上。
承乾三岁,他就请了最好的老师教他读书;
承乾八岁,他刚登基,就立刻立他为太子;
承乾十二岁,他就开始让他听政,学习处理朝政;
他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朕的承乾,将来必是一代明君。”
那时候,他是真心为这个儿子骄傲。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承乾得了腿疾之后吗?
看到儿子走路一瘸一拐,他心里失望,觉得储君身有残疾,有损国体;
是从李泰越来越出色之后吗?
李泰聪慧伶俐,善解人意,又会编书讨好他,相比之下,沉默寡言、腿脚不便的承乾,就越来越不顺眼。
他开始处处拿两人比较,开始有意无意地敲打承乾,想让他更上进一点。
他以为严父出孝子,以为压力能让承乾成长。
可他忘了,承乾本就敏感自卑,腿疾已经够让他痛苦了,他的打压,只会把儿子越推越远。
称心的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以为杀了那个乐工,承乾就能迷途知返。
他没想到,承乾直接选择了死。
是他。
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逼上了绝路。
“是父皇错了…… 承乾,是父皇错了……” 李世民抱着儿子的尸体,一遍遍地道歉,“父皇不该杀称心,不该逼你,不该总拿你和青雀比…… 你原谅父皇好不好?你醒醒,父皇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可再多的道歉,也换不回一条人命了。
房玄龄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去了,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早日安排太子后事。太子殿下走得体面,想来也是不想让陛下太过伤心。”
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看着儿子整齐的衣冠。
是啊,承乾走得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