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换上了最正式的太子朝服,整理好了冠带,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他到死,都维持着自己作为太子的尊严。
他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
像是对他这个父亲,彻底失望了,连一句怨言都懒得留。
这种无声的告别,比激烈的争吵和控诉,更让人心碎。
李世民慢慢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把李承乾放回榻上,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怕吵醒了熟睡的孩子。
“传旨。”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平静,“太子薨逝,举国哀悼。辍朝七日,文武百官全部服丧。以太子之礼厚葬,陪葬昭陵。谥号…… 愍。”
愍,是忧患、痛心、哀怜的意思。
他对不起这个儿子,只能用一个谥号,来寄托自己的悔恨和哀思。
“陛下,那…… 东宫的人怎么办?” 房玄龄迟疑着问道。
太子自尽,东宫属官和内侍宫女,都有看管不力之罪。按律,是要受重罚的。
李世民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妃和李安,又看了看榻上的承乾,闭了闭眼。
“太子妃苏氏,护持太子不力,念其素来贤淑,罚俸三年,移居别宫。东宫内侍宫人,各杖二十,留任原职。其余属官,各罚俸半年,不予深究。”
他不想再杀人了。
小主,
承乾已经走了,再杀这些人,也换不回他的儿子。
何况,这些人都是陪了承乾很多年的。承乾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他们死。
“臣遵旨。” 房玄龄躬身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长安都笼罩在一片悲伤的气氛里。
太子薨逝,天子辍朝,百姓也纷纷自发哀悼。
谁都没想到,那位年轻的太子,竟然会突然自尽。
有人惋惜,有人感慨,也有人私下议论,说太子是被陛下逼死的。
这些话传到李世民耳朵里,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追究。
他把自己关在东宫丽正殿里,谁也不见。
殿里保持着承乾去世时的样子,一点都没动。
他就坐在承乾坐过的榻上,看着案几上的空酒杯,看着墙上挂着的字画,看着承乾读过的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内侍们送来的饭食,他一口都没动。
谁劝都没用。
这天,长孙无忌实在看不下去了,硬闯了进去。
“陛下!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长孙无忌红着眼眶道,“太子已经走了,您要是垮了,大唐怎么办?天下百姓怎么办?”
李世民坐在榻上,背对着他,声音沙哑:“辅机,你说…… 朕是不是真的错了?”
长孙无忌沉默了。
他是太子的亲舅舅,心里自然是怨陛下的。可他也是大唐的臣子,不能指责皇帝。
他只能叹了口气:“陛下,事已至此,再说对错也没用了。太子殿下孝顺,定然也不想看到陛下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
“孝顺?” 李世民苦笑一声,“他要是真孝顺,就不会丢下朕一个人走了。”
他转过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几天几夜没合眼,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辅机,你知道吗?他走的时候,连一句遗言都没留。”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凉,“他不恨朕,也不怨朕,他就是…… 不想活了。在他心里,朕这个父亲,连让他抱怨一句都不值得了。”
长孙无忌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难受。
他想劝,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父子之间的隔阂,积累了这么多年,如今天人永隔,再也没有解开的机会了。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案几上的一张纸。
那是他昨天在承乾的书案上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