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早已摆好几样清爽凉菜。
裴从安端坐席上,神色端肃,目光却落向东侧垂落的软帘,久久未移。
片刻后,宫人轻轻掀开帘幕。
明阳缓步而入。
她方才在东暖阁沐浴更衣,一身绯红长裙,裙上绣着金丝牡丹,从裙摆蜿蜒而上。
人行步移之间,细碎金线随光影流转,漾开一层极淡的鎏光,华贵却不张扬。
外罩烟紫杭罗广袖披衫。
乌发挽成端庄的高髻,簪着紫金珠钗,眉心轻点花钿,颈间珍珠璎珞,粒粒圆润,贴着锁骨,泛着一层柔润的光芒。
绯红压得住紫,艳色衬得住风骨。
一身盛装,是赐婚后待嫁公主独有的明艳端方,贵气天成。
这是有心了。
太后和裴老夫人对视一眼。
裴从安眸色亦是沉沉。
裴老夫人和裴从安起身恭迎,太后抬手温声示意:“不必多礼,都坐吧。”
裴老夫人敛衽回礼落座。
裴从安则躬身拱手,行了标准臣子礼,身姿挺拔,礼数一丝不苟。
太后笑:“这孩子。”
明阳先朝太后屈膝行大礼,再转向裴老夫人,敛衽行晚辈半礼,进退有度,仪态落落大方。
礼毕抬眼,视线猝不及防与裴从安相撞。
两人目光短暂相交,又飞快各自移开,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明阳走到太后左手边席位落座。
太后侧过身,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转头与裴老夫人继续聊着闲话。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满殿人齐刷刷起身行礼。皇帝一身赭黄常服大步走入,摆了摆手:“都平身,今日乃是家宴,不必拘礼。”
众人依次落座,皇帝坐到太后另一侧空位。
“母后今日设宴,怎么不曾遣人知会儿子一声?”
太后斜睨他一眼:“你在宣政殿批阅奏章,本就忙碌。今日不过裴老夫人入宫陪我闲谈,你身为天子,何必过来凑热闹。”
皇帝淡淡一笑。
“裴老夫人乃是重臣之母,亦是明阳日后的祖母,朕来敬上一杯,理所应当。今日休沐,奏章暂且搁置也无妨。”
说罢,他看向裴老夫人。
“老夫人请。”
午宴正式开始,乐声再起,改换成了长寿乐。
四名绿衫舞伎持团扇登场,跳起了轻盈欢快的扇舞,扇面一开一合,像翻飞的绿蝶。
一道道热菜依次布上食案。
玲珑牡丹鲊,鱼片层层叠叠拼成牡丹模样,衬以嫩荷叶蒸制。掀开食盒的那一瞬,荷香混着鱼鲜扑面而来,满殿子都是鲜香之气。
整只盐烤浑羊殁忽,内填糯米、红枣、栗子、莲子,缝好后盐烤。
抬上来的时候,整只金黄,铺开的那一刻,里头的香气涌了出来,混着枣栗的甜和羊肉的鲜。
陆陆续续,还有不少热菜。
接着是冰镇冷淘,细面浸于山泉水,铺着蛋丝、青瓜丝,浇了蒜汁和醋,碧绿配嫩黄,酸香开胃。
每个人案前,都摆着一盏冰镇梅子饮。
另有浅盏,盛着浅淡的御酿果酒,酒液清冽,盏壁凝着一层细密的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