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吃得从容斯文，尝了几口冷淘，又夹起一箸牡丹鲊。鱼肉细嫩，荷叶清香沁入肌理，滋味恰到好处。

她时不时搭几句话回应太后他们，仪态端庄，半点不失公主风范。

席间，她目光无意扫向西侧的席位。

正好遇上裴从安抬眸望过来。

四目相对，明阳没有躲闪，裴从安也不曾挪开视线。

对视片刻。

明阳垂下眼帘，拿筷子轻轻拨弄碗里的面条。

裴从安端起酒盏，缓缓饮下，神色依旧冷静，旁人看不出半分波澜。

皇帝眼中笑意更深。

不多时，小厨房特制的同心脍被送了上来。

薄如蝉翼的鱼片裹着嫩藕丝、青瓜丝，外面卷一层蛋皮，挽成同心结的模样，一人一份，寓意美满。

明阳十分喜爱，她用银箸夹起一枚，细细地吃完，又吃了第二枚、第三枚，案上那碟很快便空了。

裴从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君臣有别，两人席次相隔，他不好直接命宫人跨席递送。于是侧过头，低声嘱咐身旁伺候的内侍。

内侍连忙上前，凑到太后跟前低声禀报。

太后一眼看透几分深意，含笑着看向明阳：“看来我们明阳偏爱这道同心脍。从安那碟未动，便赏你吧。”

宫人应声，将裴从安那一份送到了明阳案前。

明阳抬眸，望向西侧的裴从安，浅浅一笑，随即拿起银箸，小口细品，将满满一碟尽数吃完。

倒是不客气。

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片刻后，裴从安端起酒盏，从容离席。

他上前，至御前躬身执盏，礼数周全：“臣裴从安，敬陛下。”

少年臣子身姿清正，眉眼坦荡，无半分攀附谄媚，风骨凛然。

皇帝看着他，似是看见昔日裴老将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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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继续，乐舞换了两轮。皇帝渐渐有了几分酒意，话也多了些。

起初问起大理寺的公务，被太后淡淡瞥了一眼，便转而关切裴老夫人的身体起居，询问府中诸事。

裴老夫人应答得体，滴水不漏。

明阳坐在太后身侧，大多时候静静聆听，偶尔附和一两句话。

裴从安言语极简，恪守分寸，却屡屡不动声色抬眸望向东侧。

每一次凝望都短暂克制。

唯有他自己知晓，眼底温柔，一次次渐深。

日头西斜。

午宴落席，皇帝起身对裴老夫人温声道：“老夫人日后有空，可常入宫陪伴母后。明阳出嫁前，你们祖孙也该多亲近亲近。”

裴老夫人躬身应下。

裴从安随之起身，先对太后、皇帝依次行揖礼。

随后他转身，面朝东侧。

明阳起身。

绯红长裙垂落，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一身长公主的矜贵仪态展露无遗。

裴从安对着她拱手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