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礼,当着天子、太后和满殿宫人,规规矩矩。
可他抬眼的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短短一瞬。
那是只有两个人才懂的暗号。
午后御苑马场。
他先走,
他等着。
明阳微微颔首。
裴从安收回目光,转身跟着裴老夫人辞别出宫。
宫门外,裴从安翻身上马,护着裴老夫人的马车一路到了裴府。到了府门口,他没下马。
“你不进去?”
“孙儿还有些事,去趟别处,晚些回来。”
裴老夫人看着他,没再多问。
心里明镜似的。活了大半辈子,儿女情长这点事,哪里看不明白。
情之一字,拦也拦不住。
裴从安夹了一下马腹,调转马头,径直策马离去。
午后,日头慢慢偏西。
瑶华宫内室密不透风,香妃竹帘垂着,虽然把外头的热气挡住了一半,可屋里的闷一点都没散。
铜冰鉴里的冷气一丝丝往外溢,被这满室的沉闷一压,反倒化成了更黏腻的潮湿。
屋里混着药味,汗味,还有股子常年病气浸出来的说不清的浊气,闷在屋里叫人胸口发沉。
李云姝睁开眼时,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
她昏厥不过片刻,却像沉沉昏睡了一整夜,浑身虚软乏力,骨头像被人抽走了一般。
她撑着榻沿起身。
掌心底下,竟能觉出一点力气来。
榻边,柔禾嬷嬷端着一盏温水静坐,神色沉静,像早已算准了她苏醒的时辰。
“殿下醒了?”
柔禾嬷嬷放下水盏,扶着李云姝坐起身,熟练地在她腰后垫上了软引枕,那是越罗面子,里头填了荞麦壳的,靠着正好。
“先喝口温水润润喉。”
李云姝就着她的手饮了两口。
温凉的水滑入喉间,稍稍压下了胸口郁积的那点闷痛。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襟,衣衫干净整洁,早已换过新衣。
不过中间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她只清晰地记得慈宁宫的那一幕幕,李灵舒肆意的笑意,那些妃嫔的环佩叮当,还有太后拉着明阳的手,李灵舒对着明阳说的那些话……
李云姝心口又骤然一热。
她喘了口气。
“殿下今日气色极好。”
柔禾嬷嬷端来一面菱花小镜,递到李云姝面前,“殿下自行瞧瞧。”
李云姝抬眸看向镜中。
镜中人面色莹白,两颊浮着一层薄红,褪去了往日那常年不退的惨白羸弱,比早上的时候更是有了血气不少。
她微微一怔,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这真的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