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哄得她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格外慈祥:“这话中听。”
走出孙奶奶家,正午的日头毒辣刺眼,晒得头皮发烫。
我沿着村路慢慢往家走,心底思绪翻涌不停,沉沉闷闷的压着胸口。
方圆百里最厉害的风水先生,这份沉甸甸的名头,如今隐隐落到了我的肩上。
可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最清楚。观气辨脉一窍不通,只会四张基础符箓,只渡过一次亡魂、续过一回风水局。这般浅薄本事,哪里配得上爷爷的名头。
但沉闷之余,心底又藏着一丝压不住的亢奋。
像是隔着生死界限,爷爷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孙奶奶替他老人家,把一枚无形的印记,稳稳按在了我的手心。
刚拐进胡同,小胖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好奇:“咋样咋样?孙奶奶跟你说啥悄悄话了?”
我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她说,我摊上大事了。”
“啊?啥大事?”
“大事就是——”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往后的日子,咱哥俩有的忙了。”
“忙啥?”
“先忙你的。”我看着他,安排道,“打明天起,你跟着我学认符、辨气。往后我若是出门办事,村里的动静、周遭的异常,就得靠你来盯着。”
小胖愣怔半天,随即狠狠一拍胸脯,底气十足:“学!我保证学得……差不多!”
“差多少?”
“……我尽力!”
回到家,我把孙奶奶吐露的关键信息,逐一整理记进备忘录:百里先生、接手护村之责、死守地基、黑珠子外乡人进村探查。
写完,我盯着“地基”两个字,看了许久。
爷,咱家这宅基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您不愿说,我绝不主动深挖惊扰。但若是有人敢来窥探、图谋,必先踏过我这关。
接下来几日,村里格外太平。
老槐树底下翻新的土层里,冒出点点新草芽,郁郁葱葱,完全看不出前些日子动过土、续过局的痕迹。整棵树的树荫也不再暗沉阴森,看着和村里其他老树别无二致,寻常又普通。村里人路过依旧习惯性绕道,只是这份回避,早已成了代代相传的老旧习惯,再无半分惊惧。
我心里静静等着两件事。
一是村口邮递员的车铃声,那封本该到来的通知书,也该到时日了。
二是爷爷的手记,等待它下一次显字、出新的指引。
这一次,我心底毫无慌乱。
它何时开口,我便何时接招。
爷,您把路铺到哪里,我就一步不落,走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