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你摊上大事了。”
小院瞬间静得彻底,连石榴树上聒噪的知了,都骤然噤了声。
我喉结滚动,喉咙发紧,轻声问道:“奶奶,他怎么就笃定,一定是我?”
“你爷看人,一辈子没错过。”她轻轻拍着我的手背,语气笃定,“他说有人接班,这人就一定会出现。老婆子我活了八十四年,别的不服,就服他这双看透世事的眼睛。”
我抿了抿嘴,继续小声追问:“奶奶,接班……到底接的是什么班?”
“我哪懂这些玄乎的门道。”孙奶奶说得坦荡,“你爷的本事,我一辈子没摸清。我就认准一件事——他这辈子做的所有事,全是护着村里人、护着这片故土的。你接的,就是这份护人的担子。”
护人。
我在心里反复咂摸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压在心口。
我垂着头静坐许久,把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孙奶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还有一桩事,他临走前反复念叨过。说咱家那块宅基地,比他自己的命还金贵,叮嘱家里人一定要死死守住,不管谁来、说什么,都绝不能松口。这话没头没尾的,我记了好几年。狗剩,你家里的地基,千万要看牢。”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浑身微微一震。
地基。
爷爷弥留之际,攥着我的手,拼尽最后力气留下的遗言,就是这句:别让外人碰咱家地基。
原来这句话,他不止交代给了我一人。临终前的那段日子,他早已四处铺垫、层层安排,把所有后手都布置妥当。
我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奶奶,前阵子村里,是不是来过陌生外乡人?”
“来过。”孙奶奶毫不犹豫点头,“两三个人,一身外乡打扮,穿戴整齐干净,就在村口来回转悠。还专门拉住村里人打听你爷的事,问他啥时候走的、家里还有没有后人、留下什么物件没有。”
“问得很细?”
“细得过分。”她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不满,“为首那个人,手腕上缠着一串黑珠子,常年盘着,磨得锃亮发光。”
我胸口微微发沉,呼吸顿了半拍。
黑珠子。又是这串黑珠子。
出殡那日,坡下诡异的瘦高个;香烛铺里,特意打听七月十五的外乡客,身上全都有这东西。如今,他们已经摸到了村里,直接查到了爷爷的头上。
“可惜啊。”孙奶奶眯起双眼,语气淡然,“他们找错人打听了。这村里,真正知晓你爷底细的,就剩我一个。我嘴严,嚼不动他们那套试探的话。”
我心头一动,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默默把这笔账牢牢记在心底。
临走前,孙奶奶再次拉住我的手,认真嘱咐:“狗剩,往后你只管安心办你的事,老婆子绝不拖你后腿。若是哪天需要我这双老眼,村里来生人、出怪事,我都能第一时间看见,你随时言语一声。”
“哎。”我重重点头,心里暖意翻涌,“您就是我安在村西头的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