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袭击却迟迟没有来。
杂役院的生活依旧平静。王五和赵六依旧每天巡逻,老吴依旧每天分配工作,其他杂役依旧每天抱怨、偷懒、闲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那些威胁从未存在过。
但翟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越平静,越危险。
她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赵无极的怀疑,血煞帮的追杀,系统的任务——所有这些,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她变得更加警惕。
睡觉时,黑铁短剑永远放在枕边。修炼时,永远留一分心神注意周围的动静。走路时,永远选择有掩护的路线。吃饭时,永远先检查食物是否有异样。
这种高度警惕的状态很消耗精力,但她不敢放松。
她知道,放松的代价可能是死亡。
这天夜里,子时刚过。
翟月盘膝坐在床上,正在修炼《凝神诀》。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悠长的呼吸声。
她的意识沉入识海,那点光芒已经比之前大了三倍,照亮了识海的一小片区域。她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流动,像溪水一样在体内循环,洗涤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突然,她睁开了眼睛。
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感觉到了什么——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动静。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窗外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像夏夜的合唱。远处传来风声,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些都是正常的夜晚生音。
但在这片声音中,夹杂着一点异样。
一种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缓慢移动。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虫鸣和风声掩盖。但翟月的精神力比之前敏锐了许多,她捕捉到了这丝异样。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看向外面。
月光下的院子一片银白。柴堆、水缸、石磨,都投下长长的影子。院墙上的荆棘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翟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闻到了一丝气味——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味。这气味混杂在夜风带来的草木清香中,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迅速扩散,但又迅速消失。
那是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腥味,而是一种陈旧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味。这气味很淡,但其中夹杂着一股煞气——一种只有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血的人才会有的煞气。
翟月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她退回床边,从枕边拿起黑铁短剑。剑身冰凉,握在手中带来一种踏实感。她走到门后,侧身贴在墙上,透过门缝看向外面。
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近了一些,像是在院墙外面。血腥味也更浓了一些,虽然依旧很淡,但已经能清晰分辨。
翟月握紧了剑柄。
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汗水,让剑柄有些滑腻。她调整呼吸,让心跳平复下来,让精神集中到极致。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虫鸣声依旧,风声依旧,但那窸窣声和血腥味却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但翟月知道不是。
她的精神力不会骗她。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院墙外面,带着血腥和煞气。那东西很谨慎,很隐蔽,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
她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中有灰尘在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有力。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两炷香时间过去了。
院子里依旧平静。
翟月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并没有放松警惕。她退回床边,将黑铁短剑放回枕边,重新盘膝坐下,但这次没有修炼,而是将精神力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房间,并向窗外延伸。
她能感觉到院子里每一寸土地的气息,能感觉到墙外草丛中虫子的蠕动,能感觉到夜风中携带的每一丝气味。
她在等待。
等待那个东西再次出现。
等待暴风雨真正来临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