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柠,你慢点,就在前头了。”
花姑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带路。临城的后街巷子窄得只能容下一辆自行车,墙根底下堆满了烂菜叶子和煤渣,在阴沉的天色下散发着一股子霉烂的味道。
江柠推着自行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看着花姑那身破旧的碎花袄,又看了看这周围荒凉的环境,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花姑,这地方也太偏了,你怎么带虎子住这儿?”
花姑脚下一顿,转过头来时,眼圈又是红的。
她局促地拽了拽袖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柠柠,我……我身上真没钱了。今天在医院看病,要不是你帮着垫了钱,我连进门的胆子都没有。
这招待所后头的房,一天只要三毛钱,我……我只能住这儿了。”
江柠叹了口气,心里那点疑虑被原主记忆里那个瘦小的身影给压了下去。
“走吧,先看看虎子。”
两人钻进了一个破败的小院,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几个土房连在一起。花姑推开最角落的一扇木门,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江柠眯着眼看去,只见虎子正躺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张黑乎乎的棉被,脸色在暗光下显得极其苍白。
“虎子?虎子?你怎么样了?”
江柠把自行车靠在门边,几步走过去,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
“柠柠姐……”虎子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一股子病殃殃的虚弱。
江柠一摸,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还是这么烫?花姑,我不是说了吗,虎子得住院观察,你这样把他带出来,万一晚上再抽风怎么办?”
花姑站在门口,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声音哆哆嗦嗦的:
“我……已经给他吃了医生开的药了,能省点就省点。家里我娘也等钱抓药呢……”
“胡闹!钱的事我想办法,现在马上跟我回医院!”江柠说着就要去抱孩子。
“柠柠姐……你等等。”
虎子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柠柠姐,我不去医院,我都快好了,把钱留给我娘买药吧!”
江柠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五六岁的男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她一把将虎子搂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他虎头虎脑的小脑袋,说
“虎子,没事,柠柠姐有钱,咱们先去医院好吗?”
虎子小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皱巴巴的草纸包着的东西。
他颤着手把东西递到江柠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全是祈求:
“柠柠姐,这是下午姐姐给我买的发糕。我吃了一半,给你留了一半……柠柠姐,你快吃吧。”
那一块发糕已经被捏得有些走形了,边缘还有些干硬,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格外的沉重。
江柠心头最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她看着虎子那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姐吃一口,吃了你就跟姐姐去医院。”
江柠接过发糕,咬了一大口。发糕有点甜,带着股子不自然的香气,但在那种情绪下,她并没多想。
然而,发糕才咽下去不到十秒钟,江柠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景物突然开始疯狂旋转。
“虎子……这东西……”
江柠的话还没说完,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满是尘土的泥地上。
江柠倒在地上,意识迅速被黑暗侵蚀。
在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秒,她看见门后闪出一个黑影。
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黑布衫,满脸横肉笑得乱颤,一双贼溜溜的小眼里满是贪婪和狠毒。
他先是伸腿踢了踢昏迷不醒的江柠,见没反应,才嘿嘿冷笑一声。
“三哥……钱呢?”花姑冲上来,声音微颤,手抖得不成样子。
赖三从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啪的一声甩在花姑脸上: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三十块钱,够你全家吃半年的了!”
花姑颤抖着把钱捡起来,死死攥在手心里,又看了看地上的江柠,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你们要把江柠怎么办?她……她今天还救了虎子的命,还给了我五块钱……”
“救命?那是她欠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