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儿,这地方不对劲。”
大周趁着程富贵送饭离开的空档,闪身进了屋,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在外面抽烟,发现围墙那边有几个守夜的,怀里都揣着东西。不像是猎枪,倒像是真家伙。”
陈沁儿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手里摆弄着采访机:“那个程富贵说话滴水不漏,但也漏洞百出。一个香江富商,怎么会找他这种满身匪气的人当管理员?”
她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二丫。
二丫抱着膝盖,嘴里不停地发出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呜咽。
“二丫,别怕。”陈沁儿递给她一块剩下的馒头,“我在这里。”
夜,越来越深。
山里的寂静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招待房外偶尔传来几声粗鲁的喝骂声,随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沁儿和大周商量好轮流守夜。
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陈沁儿合上眼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张大发血书上的字,还有钟兴邦那张冷峻的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约是凌晨两点左右。
陈沁儿原本有些迷糊的意识,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
那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声音。
极其沉闷、极其压抑,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高速运转,发出“嘶嘶”的切割声,又伴随着沉重的金属碰撞音。
“咯……咯咯……”
地面的灰尘在微微震动。
陈沁儿猛地睁开眼,匕首已经横在胸前。她翻身下床,却发现原本睡在脚边的二丫竟然不见了。
“二丫?”陈沁儿轻声呼唤,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屋子里空荡荡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寒风正疯狂地灌进来。
她快步走向门口,正要推门出去找人,却听见隔壁大周的房间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哼。
“大周!”陈沁儿刚要喊出声,理智让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屏住呼吸,顺着门缝往外看去。
走廊尽头,一个提着马灯的影子正缓缓走来,橘黄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怪兽影子。
是程富贵。
他此时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脸上的谄媚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刺啦——”
他停在大周的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大锁,熟练地挂在了陈沁儿和隔壁房间的门鼻上。
“咔哒”一声。
房门从外面被锁死了。
陈沁儿心下一沉,猛地扑向窗户。然而,原本松动的木窗此刻竟然被人从外面用钉子死死钉住了。
“程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沁儿对着门外冷声质问,手里的匕首攥得指节发白。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马灯的火光透过门缝映了进来,程富贵阴恻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快感。
“陈大记者,你说你们这些文化人,在京城好好待着不好吗?非要跑这种地方来受罪。”
程富贵敲了敲门板,那声音像是敲在棺材盖上,“你说你们是来做慈善回访的,可咱们这黑沟子……除了死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慈善的白骨。”
“二丫在哪?”陈沁儿的声音没有颤抖,冷静得有些可怕。
“那死丫头啊?呵呵,她去陪她那个死鬼老爹了。”程富贵怪笑两声,“陈记者,你也别急。等下头的‘生意’忙完了,老板亲口交代了,要好好招待你们。”
他转过身,马灯的光一点点远去。
“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毕竟,咱们这林场的化肥,最近刚好缺了点养料。”
寂静的深夜里,那股从地底下传来的“嘶嘶”声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