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母楚月梅坐在长廊的塑料椅上,哭得眼睛通红,手里攥着的丝巾都被拧成了麻花。
钟父钟建军黑着一张脸,挺拔的脊梁此时显得有些紧绷,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咔咔作响,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抢救室的灯熄灭了,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
“病人失血严重,加上伤口反复撕裂引起的高烧,还没脱离危险期。”
“兴邦啊!”楚月梅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柳玉兰赶紧上前扶住,一边帮楚月梅顺着气,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小心”的焦急:
“宋阿姨,您别太难过了。兴邦哥哥也是太正直了,他听说陈记者手里有一卷录像带,说是极其危险的物证,这才不顾伤势跑出去要的。他说那是证据,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钟国良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常年在军旅中打磨的眼睛,瞬间射出一道凌厉的精光,死死盯着柳玉兰:“录像带?什么录像带?”
柳玉兰像是被吓到了,怯生生地缩了缩肩膀:
“就是……就是陈记者在黑沟子拿回来的。听说牵扯很大,兴邦哥哥大概是怕她惹火上身,才想去拿过来销毁或者是……保护起来吧。”
楚月梅尖叫起来:“原本以为这个陈沁儿是个乖巧懂事的,结果……她这就是要害死我儿子!
拿着那劳什子带子去招惹郑家,还把兴邦当挡箭牌!不行,老钟,你得想办法把那东西拿回来,不能让她再祸害咱家了!”
钟家大姐钟雅琴此时也走了过来,横眉冷对地附和道:
“妈说得对!那个陈沁儿就是个扫把星,黑沟子那是杀人不眨眼的地方,和她一起去的那个男记者都死在那了,她倒好,拿着带子回京城显摆了。她那是想立功想疯了,非得把咱们兴邦也拖下水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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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兰眼眶微红,声音柔弱却字字诛心:“要是那带子落到对头手里,兴邦哥哥怕是也危险了。”
“她不就是个扫把星吗?”
钟雅琴咬牙切齿,
“这种女人,就应该让兴邦跟她划清界限,省得祸害全家。”
“我看陈姐姐不像是坏人。”
一道清脆却带着倔强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12岁的钟汉文靠在墙边,双手插着兜,一副老干部的模样。
他年纪虽小,个头却已经蹿了起来,那双像极了钟兴邦的眼睛里透着几分这个年纪罕见的清醒。
钟汉文撇了撇嘴,梗着脖子说道:
“我也和她打过几回照面,她能孤身一人跑到黑沟子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采访,那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人家拼了命拿回来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哥?那是人家的自由,人家想给谁就给谁,你们凭什么在这儿嚼舌根?”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楚月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儿子的鼻子骂道,
“那是关乎你哥性命的大事!你跟着瞎起什么哄?滚一边去!”
钟雅琴也拉长了脸,训斥道:“汉文,你年纪小,看不出人心险恶。那个女人是在利用你哥,你还在这儿帮她说话,咱们真是白疼你了!”
钟汉文冷笑一声,把双手从裤兜里掏出来,随即抱胸:
“这些事明明都是我哥的公事,你们瞎掺和啥?
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做的是什么工作!你们现在在这儿逼着我哥去抢人家的东西,到底是为我哥好,还是想趁机巴结谁?
要是嫌咱钟家的命太长了,你们就随便折腾,反正到时候惹祸上身,别拉着我哥垫背。”
这一番话,说得像连珠炮一样,直戳众人的脊梁骨。
钟汉文最后斜了柳玉兰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柳姐姐,你也少说两句吧,我哥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把这盆脏水往陈姐姐头上扣,你不累吗?”
钟国良听了小儿子的话,原本紧绷的身躯微微一震,他沉默了。
长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钟母楚月梅张了张嘴,没骂出声;钟雅琴也缩了缩脖子,避开了父亲的视线。
所有人都沉默了。
柳玉兰站在阴影里,低着头,指甲死死抠进了掌心,心里忍不住咒骂:‘原来钟家除了钟兴邦,全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软蛋!’
钟国良缓缓转过身,看着抢救室依然亮着的红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