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坐在他对面,也有点手足无措,平日里那两撇小胡子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太爷,您别急,肯定顺顺利利的。”
刘华腾“嗯”了一声,没接话。他心里其实算不上多慌张,前世他经历过一回自己媳妇儿生孩子的事儿了,知道大概的流程和时间。而且这年头医院的妇产科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医护人员经验丰富,双胞胎在这年头虽然不常见,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免不了有一点紧张。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辘辘声。远处产房那边隐约传来几声产妇的喊叫声,隔着几道门听不大真切,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刘华腾坐在长椅上,忽然觉得时间过得有点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双手平日里画过图纸、揍过人也递过烟,此刻却微微有些潮乎乎的。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正想站起身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杯水喝,就听见产房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护士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冲他喊了一句:“刘同志!恭喜!生了!龙凤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母子平安!”
刘华腾猛地站起来,两步走到那护士面前:“真的?”
“真的!男孩儿五斤二两,女孩儿四斤八两,虽然稍微轻了点,不过双胞胎嘛,难免的。孩子很健康,正在给擦洗呢,一会儿就能抱出来。”
刘华腾站在走廊里,被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照着,半晌没说话。
许大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起来走到了旁边,他听了护士的话,也是愣住了好几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龙凤胎!小太爷您这一下子就有儿有女,儿女齐全了!”
他那嗓门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旁边几个路过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护士回头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许大茂赶紧捂住嘴,可那眼睛还是亮得跟什么似的。
刘华腾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咧嘴笑了。那笑容不算大,但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高兴。他冲护士点了点头,连声道谢,又赶紧问了刘彩云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才彻底放下心来。
刘彩云在产房里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刘华腾跟着推车走进去的时候,她正侧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眼角还挂着一丝疲惫,但精神头看起来还可以。床头并排放着两个裹在包被里的小婴儿,一个蓝色包被里的小脸蛋圆圆的,那是男孩儿;一个粉红色包被里的稍微小了一圈,那是女孩儿。两个都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搁在脸旁边,睡得正香。
李慧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女孩儿的小脸蛋,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比刘华腾认识她以来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刘华腾走到床前,弯腰看了看两个孩子,又伸手摸了摸刘彩云的额头,声音轻了几分:“辛苦你了。”
刘彩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说得倒轻巧,你试试生俩?”
“下辈子咱俩要是能换个性别,到时候我来生。”刘华腾顺势在她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许大茂也跟了进来,站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两眼,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太爷,那个大的像你,小的也像你。不过……”他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看那个粉红色包被里的女孩儿,“这个小闺女儿像她妈多一点。”
“你还会看这个?”刘华腾侧过头看他一眼,“刚生出来的孩子都差不多一个样,你从哪儿看出像我了?”
“鼻子!”许大茂说得斩钉截铁,“您看那小子,那鼻子,跟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华腾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蓝色包被里的儿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鼻子像不像自己。不过他也懒得跟许大茂争,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重新把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脸上,越看心里越软和。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对刘彩云说了一句:“媳妇儿,孩子的大名我之前就定好了,儿子叫刘福荣,闺女叫刘茜茜。不过嘛,光有大名还不够,我琢磨着再给他们取个小名。”
刘彩云靠在枕头上,眼皮已经有些发沉了,可听他说要取小名,还是撑着眼皮问了一句:“什么小名?”
“儿子小名就叫华子,”刘华腾说得理直气壮,“闺女嘛,就叫菲菲。”
刘彩云本来已经有些迷糊了,听到“菲菲”两个字,愣了一瞬,然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大名叫茜茜,小名叫菲菲?你这取的什么道理?”
“好听啊!”刘华腾面不改色心不跳,“华子配菲菲,多顺口。以后在院里喊一声‘华子’,儿子就跑过来了;再喊一声‘菲菲’,闺女就扑过来了,多好。”
刘彩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毕竟他们俩是高中同学,认识好几年了,她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什么跟“菲菲”有关的什么人。她心里也在琢磨,这货不会是因为怀旧,把曾经某个对他示好过的女孩儿的名字拿来当做自己闺女的小名了吧?
不过她琢磨了片刻,确认了自己的记忆里,高中那帮同学里头确实没有一个叫“菲菲”或者带“菲”字的女孩儿。她又看了看刘华腾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实在是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样子。她这才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了闭眼睛,懒得跟他争了:“华子、菲菲……行吧,随你。”
旁边李慧芳听着这对话,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插嘴。她是丈母娘,自个儿这女婿虽然有时候说话不着调,可对自家闺女那是真心实意的好,取个小名儿而已,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