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银票推行一个月,罗勇港的商人们开始习惯了那张纸。太习惯了。
习惯到有人开始动歪脑筋。
那天早上,朱慈炯还在校场上看操练。陈婉儿跑过来,脸色不好看。
“出事了。”
“什么事?”
“兑换点门口排长队。五十多个人,都在挤兑银票。”
朱慈炯皱眉。五十多个人同时兑银,不正常。平时一天也就五六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一早。昨晚码头上传了个消息,说明远商号的银库见底了,发不出银子了。”
“谁传的?”
“不知道。矮脚虎在查。”
朱慈炯没有立刻去兑换点。他先回了书房,翻出银库的账本。陈婉儿管账,账记得清楚——银库现有白银四万二千两,铜钱八万贯。按银票发行总量算,准备金充足,完全没有“见底”这一说。
谣言。
但谣言不怕,怕的是信。
他走到兑换点时,队伍已经排到了码头边上。五十多个人,有商人、有兵家属、有码头工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慌。
“朱公子!”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潮州布商,姓林,手里攥着一沓银票,“我这里三百两银票,兑银子!”
“林老板,你的银票上周才存的,怎么今天就兑了?”
“不是我不信明远商号,”林老板搓着手,“但码头上都传遍了,说银库空了。我要是不赶紧兑,万一明天兑不出来了呢?”
挤兑的心理。不是不信你,是怕别人先兑完。
朱慈炯没有解释。解释没用。恐慌不讲道理。
“黄德海。”他叫了一声。
黄德海从人群里挤出来。他是华商会副理事,跟罗勇港的华商都熟。
“在。”
“去把银库打开。把所有银锭搬到兑换点门口。一张桌子不够,搬三张。把银子码在桌上,让所有人看见。”
“搬出来?”黄德海愣了,“万——”
“搬。”朱慈炯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黄德海去了。一刻钟后,八个壮汉扛着四口大木箱走到兑换点门口。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闪得人眯眼。
四万二千两白银,码在三张桌上,像三座小银山。
人群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