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挤兑

第二天,黄德海在华商会上放了一句话。

“明远银票能不能信?你们去看看三少爷的银库。四万两白银摆在桌上让你们看。许老板有这底气吗?许老板连自己家的账都不敢给人看。”

几个理事笑了。许老板没笑。但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在公开场合反对过银票。

不是认输了,是知道赢不了。

银票的信用,就像一棵树。谣言是风,风能吹动叶子,但吹不动根。只要根扎得深,风越大,树越稳。

朱慈炯站在码头上,看着兑换点门口恢复平静。

“婉儿。”

“嗯。”

“以后每月初一的银库盘点,你来主持。让所有人看见,是朱公子一个人在管钱,是华商会和明远商号一起在管。”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管钱叫独裁,一群人管钱叫信用。”

陈婉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只是在账簿上多记了一行字:每月初一,银库公开盘点,华商会到场监督。

挤兑的第二天,风向变了。

更多的人来了——不是来兑银子,是来存银子。许家小子兴冲冲地捧着一包银子拍在柜台上:“全换成银票!”昨天他跳着脚来挤兑,今天又跳着脚来存。一个时辰内,七家商号护送银子来兑换,有三家正是昨天挤兑的。

“三少爷,”黄德海晚上禀报,“今天兑入的银子比昨天兑出的多一倍。银票的信用,站住了。”

“让银子动起来。”朱慈炯站起身,“银子堆在库里是死物,流出去才是活水。银票的信用不是一次亮银库就能永远站住的,它需要一个透明的制度,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都能监督。”

这一行字,后来被写进了明远银票的发行条例,成为南洋金融体系的基石。

“三少爷,”黄德海走后,陈婉儿问,“那个造谣的许老板,怎么处理?”

“他人呢?”

“走了。昨天挤兑的时候他站在队伍里喊得最凶,今天亮银子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他不敢留。”朱慈炯说,“但他会去其他地方散布同样的谣言。这种人不用杀,杀了反而让别人觉得明远商号心虚,不敢面对质疑。让他去说,说到没人信为止。”

“那他背后是谁?”陈婉儿眉头皱起,“他一个小许老板,哪来的胆子散这种谣?”

“查。”朱慈炯说了一个字。

十天后,孙矮子传回消息:许老板是巴达维亚一个荷兰商人的买办,那个荷兰商人叫范·霍恩,VOC的亚齐商务代表。

朱慈炯听完,眼神没有变。

“荷兰人已经在动了。”他对陈婉儿说,“他们不敢正面打,就从银票上下手。说明他们怕了。怕的是我们的枪,是我们的银票。”

朱慈炯站在码头边缘,看着这些人忙活,心里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