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字的华人老兵也要学,他们很多人只会说闽南话和潮州话,官话说得磕磕巴巴。
“从今天起,”朱慈炯站在校场上,对两千八百人说,“明远商号的通用语是官话。不管你是哪里人、说什么话,进了这个门,就说官话。不是为了强迫你们,而是为了让你们活下来。战场上听不懂命令,死的是自己人。”
“我不要你们忘掉自己的话,”他停了停,“但我要你们多一门活命的本事。”
这不是灭人根本,这是活命道理。没有人反对。
半年后,效果开始显现。
南洋左营的暹罗兵已经能用官话喊口令了,虽然口音很重,“杀”喊成了“撒”,但至少能听懂了。更让朱慈炯意外的是,本地兵开始主动学汉字。
原因很实际,饷银用银票发,银票上印的是汉字。不识字就看不懂银票的面额、兑不了钱、寄不回老家。
赵铁柱想了个更绝的办法,军中识字。他在营帐里挂了一块大木板,上面写着一百个常用汉字,从“一”到“百”、从“大”到“小”、从“人”到“国”,每学会十个字,加一钱银子。
“识字给钱?”一个暹罗兵不敢相信。
“给。”赵铁柱拍胸口,“我们大人说了,能打仗是兵,能识字是人才。人才,比兵值钱。”
消息传开后,不止本地兵在学,连一些本地百姓也跑到营门口来问“能不能也学”。
朱慈炯下令,军中识字课对商号雇员和附近居民开放。不收费、不强制、来了就教。
这是后来“皇后义学”的雏形,一间营帐里的识字课,会在二十年后变成遍布南洋的教育体系。
减租令下到各府,领主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那些领主们当然不乐意,“凭什么?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朱慈炯的回复很简单:“因为你的租子太高了。农民吃不饱饭就会跑,跑到明远商号的工坊里来干活,你连佃户都没有。降租,不是施恩,是留人。”
领主们嘟嘟囔囔,但没有一个敢公开反对。因为明远商号的两千余火枪就在他们地盘边上。
减租的消息传开后,附近几个府的农民开始自发往暹罗东海岸迁移。他们不是投奔大明,他们只是想找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人往高处走,这是天理。
朱慈炯看着那些拖家带口迁来的农民,对陈婉儿说,“人心归附是喊口号喊出来的,是吃饱穿暖之后自然长出来的。先让人活,再让人认同。”
陈婉儿看着他,“你这套说法,哪学来的?”
朱慈炯没接茬。
但这句话,他不能说。
赵铁柱走过来,站在陈婉儿身旁。两人都没接茬,看着朱慈炯的背影。
半晌,赵铁柱开口了:
“嫂子,你说大哥到底是什么人?”
陈婉儿没了声响一会儿一下:“一个把一辈子当几辈子活的人。”
“啥意思?”
“意思是他想事情太深。同样的事,我们想一层,他想三层。我们觉得不可能的事,他觉得理所当然。”
赵铁柱挠了挠头:“那,我们只要跟着他走就行了?”
“对。别问为什么,跟着走。”
赵铁柱咧嘴笑了,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不问为什么。
朱慈炯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儿。火枪齐射的效果比他预想的好,三排轮射的节奏已经基本成型,火力不断。
这一招在对付冷兵器的冲锋时,是致命的。
“铁柱,练得不错。”朱慈炯点头。
“大哥,这帮小子学得快。”赵铁柱擦了把汗,“再练一个月,能拉出去打仗了。”
“一个月太长。半个月。”
“半个月?”赵铁柱苦着脸,“大哥,这不是做饭,火枪手不是一天练成的。”
“我知道。但荷兰人不会等我们。”朱慈炯的语气沉了下来,“情报说,荷兰人已经在巴达维亚集结舰队了。最快两个月,就会杀到马六甲。我们只有半个月,必须让忠字营形成战斗力。不行的。淘汰。行的,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