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忠字营

“杀。”

朱慈炯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眼里有火,有恨,有求生的欲望。颂猜·猜那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冷。

“你出去。”朱慈炯说。

颂猜·猜那愣了。“我答了你的问题。”

“你答了,但我不要你。”

“为什么?”

“因为你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也许是被逼的。杀第二个人的时候,是愤怒。但杀第三个人——你杀那个领主的时候,你是冷静的。你计划了三天才动手。你不是被逼的,你是享受的。”

朱慈炯站起来。

“我的兵杀人,是因为必须杀。你的兵杀人,是因为喜欢杀。这两种人不一样。”

颂猜·猜那被拖走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盯着朱慈炯扫了一眼,那个眼神里终于有了温度——是恨。

赵铁柱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大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手。”朱慈炯说,“杀过三个人的人,手上有茧。他的茧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内侧,那是握匕首连捅的痕迹。但他杀了三个人,身上一道伤疤都没有。说明他杀人的时候,对方根本没来得及还手。他不是被逼到绝路的农夫,他是天生的杀手。”

赵铁柱不作声了。

“这种人上了战场是利刃。”朱慈炯说,“但下了战场是祸害。我不要祸害。”

他审了一千二百名死囚,留下了四百七十人。

加上赵铁柱后来又推荐的三十个,都是犯了“抗税伤人”罪的华人残兵,当年在逃亡路上就是硬骨头,总共五百人。

朱慈炯站在他们面前。

没有说什么“重获新生”之类的漂亮话。

他只说了一句,“你们每个人的命,都是我向暹罗王讨来的。从今天起,你们的命不是自己的了,是大明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五百人没有说话。

赵铁柱走到他们面前,扔下五百套号衣,灰色的,和其他士兵一样,没有区别。

“换上。”

没有人动。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五百人一个接一个穿上号衣。

朱慈炯把这五百人单独编成一个营,忠字营。

号衣的左胸上,他让人多绣了一个字:“忠”。

不是忠君的忠,是忠于自己选择的忠。这些人已经用命选过一次了。他相信他们会再选一次。

因为他们无路可退。身后是死囚牢,面前是战场,他们早已在出狱那天就做了选择。

朱慈炯把八百名本地兵和五百名死囚忠士编成三个营,“南洋左营”和“南洋右营”以本地兵为主、华人为辅;“忠字营”以死囚忠士为核心,赵铁柱亲自兼任营长。

训练中出了不少趣事。

马来新兵听不懂官话口令,赵铁柱吼了半天“向左转”,他们齐刷刷向右转。赵铁柱气得跳脚:“左!左!左手那边!”一个马来新兵举手:“长官,我惯用右手,哪边是左?”

赵铁柱差点吐血。

后来想了个法子,让每个新兵左手腕系一根红绳。喊“向红绳转”就不容易搞混了。

暹罗新兵吃不惯军营伙食,从小吃糯米和酸辣酱,对大锅稀饭和白面馒头极不适应。赵铁柱拍板:“伙房加一锅糯米饭!爱吃什么做什么,吃饱了能打仗就行!”

最让朱慈炯头疼的是语言。

“这样不行,”他对赵铁柱说,“战场上命令慢一秒就死人。必须统一语言。”

“统一哪种?”

“官话。”没有犹豫,“不是因为它最好,而是因为它最通用。闽粤话南洋华人都会一点,但官话是朝廷的语言,是书面文书的语言,是将来科举的语言。学官话,不只为了打仗,为了将来。”

他下了一道令,所有新兵入营后必须学官话。每天操练前半个时辰是“语课”,由识字的华人老兵教本地兵说官话。从口令开始,然后是日常用语,最后是读写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