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和约条文和英国驻军情报外,她还附了一份对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分析。
“英国东印度公司,表面上是贸易公司,实际上是半官方的侵占机构。它在印度有军队、有法庭、有征税权,等于一个国中之国。伦敦的国王给它特许状,它替国王打天下。”
“这种模式,比直接派军队便宜。不用国王养,公司自己赚钱养兵。打下来的地盘,公司管。利润,公司和国王分。”
朱慈炯看完这段,沉思了一会儿。
“跟朕的明远商号,有点像。”
“不一样。”陈婉儿摇头,“明远商号是朝廷的,利润全归国库。英国东印度公司是私人的,利润归股东。私人资本驱动的侵占,比官方的更贪、更狠。因为他们只对利润负责,不对百姓负责。”
“所以他们会越来越贪。”
“是。”陈婉儿点头,“印度,他们迟早会吞掉。莫卧儿帝国在衰落,英国人只要等。等它烂透了,一口吞下去。”
“我们怎么办?”
“守好印度洋东部,不让英国人过来。”陈婉儿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印度以东是我们的,印度以西是他们的。中间隔着一个孟加拉湾,有我们的舰队巡逻。他们过不来。”
“但他们可以在印度内部扩张,我们管不了。”
“管不了就不管。”陈婉儿说,“印度的烂账,莫卧儿自己的事。我们只要确保,印度洋的航道在大明手里。航道在手,贸易就在手。贸易在手,银子就在手。”
朱慈炯点了点头,“你比朕会做生意。”
“我不如你会打仗,但你不如我会算账。”陈婉儿把呈文收好,“各干各的,帝国才转得起来。”
但那一年的冬天,朱慈炯没有等到看东瀛。
他病倒了。
醒来时,是半夜。
烛火昏暗,他看到一个人贴在床边。
陈婉儿。
朱慈炯没有动。
他想把那碗药端过来喝,但手一动,她就醒了。
“你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药凉了,我叫人热。”
“不用。”
“凉药喝了伤胃,你本来胃就不好。”
“你守了多久?”
“没多久。”她拿起药碗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你别起来。折子我替你看过了,何水生的弟子报了个船料的单子,数目不对。我打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船料单子的?”
“跟你过了四十年,看也看会了。”
她端着药碗出去热药。朱慈炯看着她的背影,裹着一件旧棉袄,腰板还是直的。
窗外,北京的冬夜很冷。但屋里暖和,因为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