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眼挤出几个字,手却勒得更紧,眼睛直勾勾盯着巷口。

楚琴低头,脖颈青紫指痕还没消,手腕烫疤结着黑痂。

梦里那女人甩着巴掌骂:“傻货!白吃白喝还卷走老娘三十两!”

老板娘怀孕后就开始盘算卖娃。

可谁不知道这孩子不会说话?街坊一问就露馅,货压手里两年了。

小宝常饿得舔碗底,挨打时连哭都不敢出声。

楚琴一把抄起他:“行,你跟定我了。”

小宝嘴角抽了抽,像要笑,又僵成木头脸。

天擦黑时,她抱着人摸到镇外破庙。

两年前路过这儿,墙缝里还插着半截断香。

庙门歪斜,窗洞早被砖头堵死。

墙皮掉得只剩泥胚,三四十平的地儿躺了二十多号人。

门口蜷着俩乞丐,裤管破得露膝盖,眼神浑浊,不像 ** ,倒像刚从火堆里爬出来的。

人挤得脚都抬不起来。

楚琴咬咬牙,没退——再往前走十里,怕是得睡野狗窝。

她攥紧小宝后背,大步往佛龛底下钻。

故意把下巴抬高,斜眼扫一圈脏兮兮的 ** 。

泥胎佛像早掉光了金粉,歪在墙角,脑袋缺了一半,瞅着怪可怜。

谁也认不出供的是哪路菩萨。

它侧躺着,底座卡在地面,硬生生把破庙劈成两块。

后头那点空隙,窄得像绿皮车的上铺。

楚琴眼一亮——倒下的铜烛台!抓过来攥手里,冰凉沉手。

三根尖刺朝天,底下圆盘厚实。

捅人够狠,砸脑袋也够分量。

他缩进佛像背后,把小宝裹在怀里。

后背贴着土墙,左手死扣烛台,指节发白。

“闭眼睡,睡着就不饿。”

他蹭蹭孩子额头,声音压得比蚊子还轻。

小宝直勾勾盯着他,突然摊开小手——掌心卧着颗鸡蛋。

楚琴愣住,挠了挠后颈:“你揣哪儿的?”

孩子不动,就那么举着,蛋壳还沾着点灰。

“你下出来的?”

他凑近耳根嘀咕。

小宝睫毛颤了颤,又像没颤。

“塞好,别让人看见。”

楚琴帮着把蛋掖进腋窝。

手往另一边一摸,嘿,又一颗。

小家伙咯吱窝一缩,脚丫子蹬了蹬。

这娃不傻啊,离家带干粮,还挺会藏。

破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春末的风从破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青草味儿。

楚琴下巴搁在小宝软乎乎的头顶,暖意顺着脖颈往上爬。

真像当年抱儿子那会儿,小火炉似的,烫得人心口发软。

楚琴想儿子想得心口发慌。

那小 ** 踹门就走,真不要妈了?

十二岁,过马路还低头玩石子。

车来了都不知道躲,咋办?

她翻身坐起,手刚撑地,怀里小宝就醒了。

娃儿睁着大眼,小拳头还攥着她衣角。

地面突然抖起来。

不是 ** ,是马蹄子砸地的声音。

咚、咚、咚——

一匹?两匹?听不清,反正停在庙门口了。

四个汉子闯进来,闷声不吭。

短打衣裳,刀剑别腰上,颜色乱七八糟,不像一伙的。

楚琴悄悄蹭了把灰土往脸上糊。

又给小宝小脸也抹两把,黑一道白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