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千字文》听着像顺口溜,其实全是干货。
小宝听不听得懂?不知道。
但他屁股钉在板凳上,食指在膝盖上哒哒哒跟着打拍子。
楚琴没喊他,也没拦。
听不懂,耳朵先记熟嘛。
谢先生领读完,挨个点名朗读。
一圈下来,下课铃响。
小宝还坐在那儿,手指继续点。
孩子们撒欢冲出院子——
撒尿的、抢水的、追着咬耳朵的……
几个小萝卜头瞅见门口的小宝,呼啦围过去。
“你谁啊?没见过!”
“叫啥?”
“咋这么矮?”
“坐这儿干啥?”
小宝眨眨眼,扭头就想往里钻。
“站住!问你话呢!”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伸手揪住他后衣领,嗓门挺大。
楚琴一步跨出来,把小宝往怀里一带。
“他叫小宝,才一点点大,话还听不太明白。”
“你谁啊?”
“新来的厨娘,姓袁。
喊我袁姨,叫婶子也成。”
“嘁!”
小屁孩撇嘴,“做饭的还配当婶子?”
“你打哪儿来?咋没见过你?”
“村里暂住几天。”
“啧,寡妇吧?不然睡破桌子干啥?”
楚琴瞅见那张瘸腿木桌,嘴角抽了抽。
孩子们眼神唰地变味儿,像看脏东西。
“寡妇厨娘!哑巴娃!寡妇厨娘!哑巴娃!”
七八个脑袋围成圈,蹦跶着喊,声音尖得扎耳朵。
楚琴刚张嘴——
“景行维贤,克念作圣!德建名立,形端表正!”
全场静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锅铲:“中午吃啥,吃几块肉,全看我心情。
小宝才两岁多,见生人就躲,不是不会说话。”
树影一晃,谢先生踱过来,袖子还沾着粉笔灰。
“每人抄五十遍,明早交。
散了!”
娃们撒腿就跑,鞋底刮起一阵土。
楚琴弯腰行礼,动作顺溜得像做过百八十回。
谢先生盯着她:“念过书?”
“没呢,听我家那口子念过几句。”
“识字不?”
“名字能写,繁体认不全。”
“少谦虚。”
他转身就走,“跟我来。”
启蒙班门口,他从讲台底下摸出本旧书,纸页发黄卷边。
“教孩子用,顺手翻翻。
小宝三岁了吧?”
“差俩月满三。”
“这书是大班退下来的,他们抄过、用过,省点银子。
小娃娃眼睛嫩,凑合着看。”
楚琴翻开《千字文》,密密麻麻的批注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谢先生又推来个豁口砚台,墨块缺了一角。
她双手接住,又弯了一次腰。
你忙你的去吧
楚琴点点头,倒退三步,转身就走
谢先生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也晃悠着出了门
笔刚到手,纸和墨就跟着来了!真赶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