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又多认了七个繁体字。

小宝一睁眼,光着脚丫子就往门口蹽。

蒙班娃们正扯着嗓子齐读,先生没带音,全靠自己吼。

他蹲在门槛上,小手在膝盖上敲鼓似的点点点。

楚琴抄完字帖,顺手拎起斧头凿子。

杂物房那堆瘸腿桌子、散架凳子,全被她扒拉出来。

村里木匠早跑没影了,修这玩意儿又不给钱,谁乐意白干?

可学堂急用,拖就拖呗,反正不火烧眉毛。

烂得没法救的,拆成木条当补丁。

晃悠的椅子,削几片薄木楔子,往榫眼里一敲——稳了!

断腿的桌椅,换上现成的料,咔嚓两下就接牢。

放学铃响,三件家具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昨天修好的桌子挨着它,立马变出个双人学习角。

小宝搂着《千字文》直哼哼:“咱俩坐这儿,一起念!”

孩子们撒欢往外冲,饿得直舔嘴唇。

楚琴转身扎进厨房,灶膛里火苗刚窜起来。

天擦黑,谢先生从后院踱过来,招手喊她:“走,村长家开会。”

原来下午放人前,他让娃们捎话,另两个村的头儿也来。

楚琴把小宝往怀里一裹,抬脚就走。

娃把书死死按在胸口,纸角都翘起来了。

村长家门口,另俩村长正掀门帘,见谢先生忙拱手。

没人多看楚琴一眼,只当她是跟着打杂的。

村长扶着门框迎出来,先嘘寒问暖几句病身子,才引人进屋。

堂屋八仙桌上摆着茶盘,花生米堆得冒尖——这可是待贵客的架势。

楚琴最后一个蹭进门,傻眼了:四把椅子,坐满四个大老爷们。

她抱着娃僵在门边,脚趾头在鞋里抠地。

谢先生眼皮一抬,朝吴村长笑道:“老哥,劳烦嫂子搬个矮凳来。”

村长一愣,才看见楚琴母子俩,赶紧冲屋里喊:“老婆子!搬条凳来!”

他媳妇端着凳子进来,瞅见这娘俩也纳闷儿:咋不请进屋喝茶,反倒摆条凳在外头?

可脸上笑得比蜜还甜,一把抓了把花生塞进小宝手心:“拿着吃!盘里还有!”

小宝捧着花生,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挨着娘坐下,把花生搁腿上,没动。

“吴哥、李哥、张弟。”

谢先生开口,“今儿学堂那顿饭,娃们回家都说了吧?”

仨村长齐齐点头:“嗯,听说了。”

“平时上午一完课,我就回后院歇着,厨房那摊子事儿,真没细问。”

谢先生顿了顿,“今儿这事儿,你们咋看?”

没人搭腔。

仨人低头搓手,眼神乱飘。

“袁氏,你来说。”

谢先生点名。

楚琴心里翻个白眼:他们才是村长,你偏挑我这个烧火婆娘出头?

“是,先生。”

她声音 ** 的,把中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添油,没加醋,像念账本。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工。

没问过以前咋干的,就按自己想法办了。

要是不合适,您多担待。”

小宝坐在旁边,小脑袋瓜子来回转,眼睛在仨村长脸上扫来扫去。

张村长咳了一声:“我家那臭小子太混账!回去非抽他不可!”

话是对着楚琴说的,眼珠子却黏在谢先生脸上。

楚琴嘴角一扯:呵,骂你儿子,倒怕先生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