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村长年纪最大,脸圆乎乎的,说话慢悠悠:“实话说,娃们放学一进门就嚷嚷,全村都传遍了。”
“老哥,您讲。”
吴村长忙接话。
“俺们村孩子都在蒙班。
每天放学跑回家,张嘴就是‘饿!饿死啦!’”
李村长挠挠后脑勺,“大人就纳闷:‘学堂不是管饭么?全家就你吃干饭,还好意思喊饿?’”
他偷偷瞄了眼吴村长,接着说:“娃们就嘟囔:‘就两口米饭,菜汤都刮干净了!’说大孩子挤在前头,他们排最后,轮到打饭,锅底都快舔干净了。”
“今儿可不一样——”
他咧嘴一笑,“娃们跑回来,腮帮子鼓鼓的,直嚷‘香!蒸蛋里有肉末!’”
李村长一开口,张村长立马想起自家那熊孩子——整天鼻涕糊一脸,被爷奶宠得上房揭瓦!可再不争气也是亲孙子啊,哪能让人戳脊梁骨?
“唉哟,可不是嘛!咱村离学堂远,娃们跑断腿也抢不到热乎饭。”
他赶紧接话,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人家厨娘孩子碗里堆成山,咱娃只能舔碗底。”
话锋一转,锅甩得明明白白:以前做饭的全是五棵树村人,偏心眼儿都长在自家娃身上!
楚琴悄悄冲李村长挑了挑眉。
有这老哥顶前头,她乐得嗑瓜子看戏。
小宝正咔嚓咔嚓啃花生,小腮帮子鼓鼓的。
吃两颗嫌费劲,干脆把壳塞进裤腰带——小屁孩还挺爱干净。
吴村长耳朵一竖,听出味儿了。
他摸了摸后脖颈:“早说啊!怪我糊涂,妇道人家做饭,谁不偷偷多舀半勺给自家崽?”
小主,
顿了顿,又补一句:“当初可是你们点头,才让俺村人去掌勺的。”
谢先生慢悠悠吹开茶沫:“轮着来也一样。
小娃挤不过大娃,厨娘照样先喂饱自己崽。”
仨村长齐齐闭嘴,烟袋锅里的火明明灭灭。
“好在这些年没红过脸。”
谢先生话音刚落,茶盏往桌上轻轻一顿,“可芝麻大的事儿攒三年,也能压垮一头驴。”
他摊开手:“学堂有规矩,厨房却没章程。
三位,要不要一起立个条条框框?”
“条条框框管个屁用!”
张村长拍大腿,“粮是一样交的,谁看得见灶台底下多舀一勺?”
谢先生点点头,转向李村长:“老哥,您说呢?”
李村长搓着粗粝的手掌:“俺寻思不出啥高招……就今儿娃们回来,眼睛都亮晶晶的。”
吴村长拍拍手,把大伙儿招呼到晒谷场边上:“来来来,都瞅瞅——这位是袁氏,昨儿刚来的,跟家里人走散了,拖着个娃没地儿去,暂时落脚咱村。”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这年头抓壮丁,地里活全压在女人肩上。
晌午做饭、送孩子上学堂,两头顾不上啊!我就做主,让她管灶台,也算有个安身之处。”
话音刚落,他冲大伙咧嘴一笑:“今儿午饭她掌勺,我说句公道话——挺妥当。
为啥?第一,她不是本村人,谁家娃也偏不了;第二,各家交的米和钱一模一样,买菜用钱,带米自掏,既然钱粮齐整,饭碗就得端平,对吧?”
底下嗡嗡几声,点头的不少。
楚琴低头搓了搓围裙边,心里直翻白眼:这还用掰扯?
张村长突然嚷了一嗓子:“可娃们饭量差老远呢!”
楚琴眼皮都没抬——你家胖小子一顿扒拉三碗,谁不知道?
几个村长却纷纷点头,谢先生慢悠悠笑开,眼睛弯成缝:“袁氏,你讲讲?”
她往前半步,袖口蹭了蹭鼻尖:“交一样的米,吃一样的饭,这点没人反对吧?那咱说说饭量的事儿——娃正长个儿,饿得快,我懂。
饭量大的,家长多掏点米粮,交多少,吃多少,明明白白。”
底下立马静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她,眼神里全是“信不过”
。
张村长嘴角一撇,下巴朝她方向努了努,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打的啥主意?
谢先生轻轻敲了敲茶杯沿:“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