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嫂子那事,她忽然凑近说:

“别人瞎咧咧,我信你。

秋生这两天吃饱了,昨儿还给我端回一碗——有饭有菜,比我家灶上香!”

我家秋生十四岁,是经班里最小的崽。

昨儿回家嚷嚷说,以前抢饭抢不过别人,又拉不下脸去蒙班蹭,老饿肚子。

现在能吃饱了,他拍着胸脯保证:每天吃一半,另一半揣兜里带回来给我。

一斤米六百克,六斤米分二十七顿,每顿一百三十多克。

煮出来仨拳头大,搁古代这饭量真不算多。

可张二妮家娃硬要省下一半塞给娘,这心啊,烫得人鼻子发酸。

“他真能吃饱?”

楚琴问。

“咋能饱?”

张二妮搓着粗糙的手,“我说别往回拿,他拧着脖子不听,还瞎掰:读书又不动胳膊腿,用不着多吃。”

她头垂得更低,“他是怕我饿瘦了。”

“您瞧见没?哪家不是女人喝稀汤,男人喝稠粥?能进学堂的娃,才有口干饭吃。”

楚琴眉心拧成疙瘩。

这儿人一天就两顿,全是稀的?

这身子骨不得熬成纸片人?

“家家都这样?地也不少,咋穷成这样?”

“原先哪会?”

张二妮叹气,“新皇登基那会儿,东伦和沃斯联手打咱。

东伦离得近,年年 ** 征粮,税越加越狠……慢慢就掏空了。”

田埂上全是女人弯腰挥锄头。

楚琴指着远处问:“女人都下地了?”

“秋生爹去当兵了,地就落我肩上。”

她抹了把汗,“还有大点的孩子搭把手。”

“你干这么重的活,连碗稠粥都不配喝?”

楚琴声音发紧,“再稀,总比喝风强吧?”

“供一个娃读书,全家骨头都要榨出油来。”

张二妮苦笑,“他爹怕兄弟们眼红,徭役全自己扛,连 ** 都抢着去。”

“活下来赏二两银子,还能免些杂税;死了——赔五两抚恤。”

她抬眼瞅见楚琴盯着自己听,眼神没半点轻慢。

手不自觉地绞紧衣角,话就多了:“他走前攥着我手说,多干点,忍住闲话,等秋生出息那天……”

楚琴鼻子一酸,这年头女人过得真不容易。

张二妮见她眼眶发红,赶紧摆手:“哎哟,我这张嘴,光顾着倒苦水,把你惹得蔫头耷脑的。”

杂货铺就在村东头一户人家院里。

窗框早拆了,只剩个大洞,里面堆满瓶罐、针线、顶针、纽扣,乱七八糟挤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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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招牌,也没人挂幌子,全靠熟人带路。

刚进门,几个婶子就围上来。

听说她是学堂厨娘,立马笑开了花:“哎哟,就是给娃做饭那位啊!”

五棵树村冷淡,李村却热乎得像刚出锅的馒头。

蒙班孩子小,饭量不大,但懂事——放学路上把剩饭揣怀里,一路小跑送回家。

楚琴那套“一人一勺不偏不倚”

的法子,李村娃最沾光。

大伙儿争着拉她去家里坐,连村长老婆都一把攥住她手腕,往自己胳肢窝里夹:“走走走,上我家喝碗甜汤!”

小宝成了团宠。

你揉揉他脑袋,她掐掐他脸蛋,没两下小脸就红扑扑的。

楚琴低头一看,他头顶那撮倔强的呆毛,正直愣愣戳向天。

推了好几次才脱身。

楚琴背上竹筐,小宝乖乖坐在里头,小手扒拉着新买的东西,快被糖纸和布头埋没了。

脖子上还绕着一串赠品棉线,软乎乎的。

张二妮一路陪着走。

边走边聊,楚琴把三个村子的底细摸得更透了。

李村穷,张村富,中间夹个王家屯。

张村发财靠的是村长他弟——跟着东伦商人跑单帮,顺手捎点铁锅、盐巴、菜刀去沃斯换银子。

钱怎么分?